在常人眼中,关于“救赎”的故事讲到这里,已经可以画上句号。
一个落魄的贵族,被海贼从地狱中拉了出来,给予了尊严与食物,于是他感激涕零,纳头便拜——这是最经典也最廉价的剧本。
但罗宾对此不买账!
她所经历的人情冷暖,让他太了解人性的复杂了。
一个刚刚被海贼奴役虐待了三个月,甚至对此产生了心理阴影的人,凭什么被另一个海贼救了,就能死心塌地地追随,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最后送掉了?
这不合逻辑!
除非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什么……足以颠覆伊莱世界观的事情。
于是,罗宾写满了探究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影子卡戎】。
“聪明的孩子。”
卡戎伸出那只漆黑的影手,轻轻摸了摸罗宾的脑袋,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并不让人感到恐惧。
“你想的没错,罗宾小姐。”
卡戎那双无光的影眸,与罗宾四目相对,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把他从底舱里拉出来,那仅仅是一个开始。
对于那段羁绊的缔结而言,那根本不是‘句号’。
那仅仅是一个……‘分号’。”
“分号?”
“没错。”
卡戎转过身,遥遥看向了北海的方向:
“那是伊莱上船后的第三天,那时候他身体还很虚弱,经常做噩梦。
有一次半夜,莫利亚路过客舱时,听到了他在梦呓。
他在哭着喊‘我想回家’,喊‘罗基亚王国’。”
说到这里,卡戎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喝酒的莫利亚:
“如果是正常的海贼船长,听到这种梦话,给上一脚都算轻的,直接扔海里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当时,早已跨越了颠倒山,正在伟大航路的航道上前进。
但是……这个白痴船长。”
卡戎指了指莫利亚:
“他第二天一早,就踹开了我的房门。
他让我掉头,让我从伟大航路……逆行杀回北海!
就为了送这个刚捡回来的、还在那占用医疗资源的落魄少爷……回家!”
“什……什么?!”
罗宾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逆行伟大航路,只为了送一个刚认识三天的陌生人回家?
这已经不是“善良”可以解释的了,这根本就是……不可理喻的任性!
“是不是觉得很疯?”
莫利亚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眼中却透着一股无所谓的洒脱:
“老子当时就想,既然救了,那就救到底。
反正老子的船快,一来一回,也就一个月上下的事。”
莫利亚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幽深:
“但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们费尽周折,把他送回那个‘家’时……
等到的却是一份,更为冰冷的现实。”
莫利亚看着罗宾,幽幽地说道:
“在我们抵达罗基亚王国时,伊莱已经失踪了四个月,但对于凡尔纳家族来说,他只‘失踪’了一个月。
因为他在失踪满一个月的时候,就被宣告了死亡。”
“宣告……死亡?”
这个陈述,让罗宾心头一跳。
“是啊,作为凡尔纳家族支脉的第三子,他的两个好哥哥在他失踪后,甚至连搜救队都没派。
他们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他的死讯,瓜分了他名下的的财产。
甚至和他有婚约的未婚妻……也在他‘死’后的第二个月,就戴上别人的戒指、完成大婚了。”
莫利亚发出一声嗤笑:
“当我们把伊莱送到家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陵园里一座竖着【凡尔纳·伊莱】名字的……衣冠冢。”
一边是萍水相逢、却为了送他回家逆行伟大航路的海贼。
一边是血脉相连、却迫不及待吃他绝户、盼着他早点死的亲人。
如此强烈的反差,如此荒诞的现实……
“那一刻,伊莱疯了。”
【影子卡戎】默默补充道,声音也唏嘘了不少:
“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没有走进家族的城堡,也没有去质问。
他只是站在陵园,在自己的墓碑前大笑大哭。
最后,他转身就跑。”
在完成对伊莱话语的转述后,卡戎的话锋也为之一转。
开始告诉罗宾,【月光海贼团】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在我们在港口完成补给,【月光号】正准备拔锚启航的时候……
我们看到了一道,向我们跑来的身影。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伊莱跑得最快的一次。
他穿着那身莫利亚送给他的、不太合身的大衣,在雪地里狂奔,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装的是……”
卡戎伸出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形状:
“……【超人系·沙盘果实】。
那是他在被当作船奴俘虏前,才刚弄到手的、藏在私人密室中的珍宝。
他站在船下,打开盒子,一口把它吞了下去。”
卡戎看向莫利亚,语气中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然后……他冲到了【月光号】的登船梯前。
他强忍着恶魔果实带来的恶心,对着那个正准备下令开船的笨蛋船长……
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属于海贼的效忠礼。”
【凡尔纳·伊莱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这条命,这颗脑子……就是你的了,船长。】
这,就是【推演者】诞生的全过程。
莫利亚没有用武力,也没有用利益。
他只是用那颗金子般的真心,抢回了一个天才的灵魂。
听完这个故事,罗宾久久无法言语。
她看着墙上伊莱的照片,眼神中不再有惋惜,只有一种深深的理解与敬意。
士为知己者死。
伊莱先生,他选对了人。
“好了,伊莱的故事,就到这吧。”
莫利亚似乎不愿再沉浸在那份沉重中,他摆了摆手,示意卡戎继续。
【影子卡戎】心领神会。
他一步迈出,越过了伊莱的位置,将手掌轻轻覆盖在了,排在第五位的那张悬赏令上。
那是一个留着深色短发、眼神冷漠如冰的女人。
【“匿影”莱拉,悬赏金9300万贝里。】
“至于这个女人……她是我们在北海,在从罗基亚王国再度冲向伟大航路的路上,遇到的。”
卡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但她的入伙方式,和伊莱完全相反。
伊莱是被我们送回家的,而她……是追着我们要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