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午夜十二点整,闹钟准时响起,吵醒了在枕头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触手怪。
几根触须撑着枕头,缓缓站起,林生弓着身子,前触须伸直,后触须绷紧,尽可能地伸了个懒腰——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腰在哪里。
意识渐渐清醒,林生翻开万相书,准备变化为江月的模样,却突然注意到,变身的持续时间,不知何时从十二小时,变成了十三小时。
“咦?”
他仔细查看,才明白过来。
千变万化天赋的基础变身时间依旧是十二小时,多出来的这一小时,是与江月的同步率提升后,带来的正向收益。
甚至还在【寒江孤女】的书页**现了特殊技能。
名曰——月影。
这是只有维持在江月的变身模样才能使用的专属技能。
不需要发动,也不需要魔力损耗,是一种被动技能。
月影的效果为,江月在夜晚进行活动时,能够得到【月神的庇佑】。
收敛气息,让身影在黑暗中不可视,减少他人对自己的关注度,进入类似于潜伏的状态。
似乎这是江月一直都拥有的特殊技能,只是她本人长久以来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完全把其当做是因为自己长得太过不起眼又身材矮小,所以人们一直都不太在意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小透明。
这让林生感到特别的意外。
毕竟,他通过万相书的介绍能够看出,这并非江月本人的超凡力量,而是某种赐福,最关键的是江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到【月神的庇护】。
小触手满脸问号。
想不明白喵。
果然能被万相书收录的变身都是有一技之长的。
“看来,增加同步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嘟囔了一句,七彩光芒再次包裹住林生的本体,近乎眨眼之间,一具充满青春气息的少女胴体,便出现在了床榻上。
赤条条,不着寸缕。
林生低头望去,不由得悲从心来。
完了,自己怎么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了。
就好像,他完全代入了江月的感受,这具身体,江月已经看了十六年,早已没有任何感觉,而他,也同样如此。
他揉了揉脸,软乎乎的,触感极好。
目光扫过一旁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蓝白校服,他起身将衣物抱进厕所,丢进水盆里浸泡,又顺便洗漱了一番。
看着镜子里的短发少女,林生挤眉弄眼,镜中的少女格外清秀,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尽管略显贫瘠,却也盈盈可握,别有一番韵味。
“一直都没注意,原来江月还算漂亮嘛~”
林生擦干身子,走到衣柜旁,仔细翻找着替换的衣物。江月的衣服并不多,他最终从中找出了一身方便夜间行动的黑色衣物——一条宽松的休闲裤,一双平底板鞋,再加上一件黑色的兜帽卫衣。
他顺手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将兜帽扣在头上,只留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这一身装扮,将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气质也随之改变,透着几分危险与神秘。
这是林生第一次外出捕食,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他的猎物,也早已锁定——那个黑市的蛇头,被人称作苍蝇哥的中年男人。
江月就是和他签了所谓的“卖身契”,冒名顶替了一个比江月略大几岁的女大学生。而苍蝇哥,则支付了江月十几万,让她去黑市买觉醒魔药。
林生从万相书的记忆里得知,那个女大学生家里还算有钱,是个小富婆。年少时不懂事,一腔热血报名参加了调查团,本来头几年相安无事,一直没抽到她,结果上个月就“幸运”中标了。
可几年过去,心态早已改变,她开始后悔莫及,又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委托黑帮人员,为自己寻找一个替死鬼。
这个差事,几经辗转,层层外包,最后落到了江月的头上。
这让林生有些庆幸,多亏是层层外包,让他事后处理起来,少了许多麻烦。他只需要解决掉与江月直接接触的蛇头苍蝇哥,没了知情人,那么江月,便永远是那个人畜无害、楚楚可怜、被逼无奈的“受害者”。
从万相书中找到苍蝇哥的窝点——一个老旧的农贸市场。
距离江月所居住的小屋子大约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准备妥当,林生看了一眼床头还在充电的手机,思虑再三,还是将它拿在了手里。若是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这手机,或许还能用来紧急摇人。
只是,当他的视线扫过锁屏界面上,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看清楚信息内容的那一刻,林生瞬间瞳孔骤缩,汗毛倒立,一股被人窥视的强烈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有人在调查我?
是执法局的人?不……
从这句话的语气来看,对方显然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感到非常生气。大概率,是调查团事件的知情人,只是不知道具体身份。
这,是最乐观的情况。
林生的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也许,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江月,而是无相(我)。
————
一个多小时之前。
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陈美知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写完了这周的所有卷子。她懒散地趴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怨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在这寸土寸金的新木市内城区,陈美知家的独栋别墅格外显眼。
此刻,无论是院子里气味芬芳的花圃,还是大门旁窝着的几条凶犬,都在夜幕的笼罩下静静沉睡,整栋别墅,一片寂静。
别墅内部,也只有二楼尽头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点缀着这无边的夜色。
陈美知百无聊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点开了微信界面,心中带着几分期盼,又有一丝丝的渴望,等着一个“也许”会有的答案。
只是,那个被她设为特别关注的好友,头像依旧灰暗,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失落、不安、后悔、忐忑,无数的负面情绪,在少女的心头徘徊。
她明明知道,江月的家庭状况不好,明明知道,江月无比憧憬成为魔法少女,觉醒失败的结果,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一直扎在江月的心头。
可是,她也清楚,江月看似柔弱,心底却比谁都要傲气。
即便自己真的拿出一大笔钱,想要帮她,江月也会义正辞严地拒绝。
她们,只是萍水相逢的同学,只是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除此之外,再无更进一步的关系。江月一直都将所有人拒之千里之外,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也从未有任何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明明……我想做那一个特殊的人……
陈美知黯然心伤,眼眶渐渐泛红。她不知道,班级里的那群混蛋,到底对江月做了什么,竟让她不顾一切,前往了九死一生的陷落区。
江月没有觉醒魔力,连魔法少女预备役都算不上,更没有钱购置防身的装备和道具,一旦在陷落区遭遇诅咒之兽的袭击,恐怕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还会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会不顾一切地转身逃跑。可江月不一样,在和江月相处的大半年里,陈美知无比确信,江月的身上,有着超乎寻常的自毁倾向。
陈美知的眼睛渐渐湿润,声音带着哽咽:“你这笨蛋,不要轻易死了……明明,给了我勇气的人,正是你啊……”
鬼使神差地,陈美知又一次点开了与江月的聊天记录,她想再听一听江月的声音,想再回忆一下,两人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
然而,当看到聊天界面上,一连串的“已读”提示时,她的心灵防线,瞬间被击穿。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是难以言表的狂喜——还活着!江月还活着!
懒散瘫在床上的陈美知,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刚要化身键盘钢琴师,对江月展开信息轰炸,可打出一大段话后,她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江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明明看见了消息,却为什么不回复我?
焦躁,在心底快速蔓延。
想见她,现在就想见到她。
陈美知迅速脱下睡衣,换上私服,抬脚就要出门,可刚走到家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江月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她住在哪里。
这对陈美知来说,不过是个小麻烦。
陈美知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食指在名单上依次下滑,在备注为“大哥”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拨通了“二哥”的电话。
“嘟——嘟——”
两声忙音过后,手机里传来了一道疲倦不堪的年轻声音:“喂,美知。你这么晚了打电话来,干什么?”
陈美知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还在警局里忙吗?”
“嗯。”对面不咸不淡地闷哼了一声,口中的抱怨不断,“今天接了一个大案子,上头催得紧,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江月在这里,定然能立刻分辨出,电话中的声音,正是白天坐在郑队身边,那个语气冰冷的年轻执法人员——小陈。
新木市执法局刑事大队的办公大厅,灯火通明。小陈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件夹,手边的杯子里,泡着早已冷却的黑咖啡。他捏了捏发酸的鼻梁,接电话的语气,满是无奈。
自家小妹半夜来电,肯定没什么好事。
“那个……那个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欲言又止,带着几分百般纠结的软糯。
小陈眉头微皱:“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还有一堆活要干。”
“别别别!哥,我有事想问你!”陈美知连忙开口,用上了撒娇的声线,“我的一个朋友可能出事了,我想去看看她,就是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想让你帮忙查一下嘛~”
小陈立刻警觉起来,半夜外出找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自家小妹年纪小,涉世未深,别一不小心,千里送人头,陷入什么危险之中。
“男的女的?!”他沉声问道。
“女的!是我的同学啦~”陈美知的声音更软了,撒娇道,“好哥哥~拜托拜托你了~妹妹就求你这一次,好不好嘛?”
实在顶不住妹妹的撒娇攻势,小陈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让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压下心底的无奈:“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mua~最喜欢哥哥了!”陈美知立刻喜笑颜开。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我帮你查一查。”
“江月,十六岁,身高155cm,O血型,生日4月1日,三围是……”
听着陈美知一连蹦出多个数字,还在滔滔不绝,小陈的脸上瞬间挂起黑线,沉声打断:“差不多得了,报个名字和年龄就行。”
“哦。”陈美知委屈地应了一声。
“你是说,你同学叫江月?”小陈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陈美知察觉到了哥哥语气的变化,疑惑地问道。
又一次听到“江月”这个名字,小陈的表情愈发凝重。今天在审讯室里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柔弱、可怜的眼镜少女,总让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小陈压下心底的疑虑,只是沉声说道,“就是想让你,和那个女孩子保持距离。”
“啊?为什么啊?”陈美知不解,急忙辩解,“江月人很好的,她还救过我的命!上次我落水的时候,就是她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把我救上来的。这是救命之恩,我怎么能做忘恩负义的人呢?而且,她真的很可爱,只是性格有点孤僻而已。”
“哎……算了。”小陈轻轻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他就没劝住过这个执拗的妹妹,“从小到大,我就没劝住过你。不过,听哥的话,保持距离,总归是好的。”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江月的背景干干净净,查不到任何问题,人也看起来柔弱又善良。可不知为何,小陈的心底,总是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江月的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些秘密,或许会非常可怕。
她的身上,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是一种……
名为捕食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