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留神,橘雪栖就刷直播切片刷到了晚上九点半。
慌慌张张的少女赶忙将怀里的幼龙放在桌上,收拾起衣服与浴巾;走进浴室又想起什么似地折返回来,将霁抱到了刚给它搭的窝上,认真地说道:
“霁,你就乖乖呆在这,别乱跑哦……!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上厕所的话旁边就是猫砂,别再来找我手了!”
霁用浅金色的眸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轻快地用回了一句“啾”。
*
在橘雪栖两度打开但都没看下去的笔记某页,记着这样一段话:
【相较于哺乳类,进化至今的早熟性卵生动物仍具有一定的优越性——孵化后幼体无需亲代哺乳,可以直接进食固体食物,且极短时间内便可具备基础的行动和生存能力。】
霁当然不懂这些。
它只知道知道橘雪栖喂给自己的食物很好吃,橘雪栖摸摸自己的小脑袋很舒服,橘雪栖大呼小叫时很开心。
*
被少女留在客厅的幼龙,正趴在用靠枕与硬纸板搭的猫窝上,百无聊赖地舔舐着自己的翅膀。
橘雪栖抱着霁看了一晚上直播切片,翼膜上沾满了少女身上的味道。那淡淡的花香,让它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过,还是那句话,霁单纯的小脑瓜并不会去想这些;此刻无所事事的它,单纯觉得无聊,只能隔墙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想象着橘雪栖嘴里的“XiZao”究竟是种什么样的行为。
忽然间,那枯燥的水声有了变化——熟悉的少女声线富有节奏地穿插进来,宛若银铃般清亮。
霁并不明白什么叫“唱歌”,它只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好听到四只爪子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想要凑近听得更清楚些。
于是,下定决心似地,它从窝里跳出,轻声低鸣——
“啾……!”
意思大致是,
去找橘雪栖玩吧!
*
“呼……”
热水从花洒淋下,橘雪栖闭着双眼,任由温和的水流冲走一天的困倦和疲乏。
今天发生的事一件件在脑海里闪过——
阳台的窟窿、台风刮来的龙蛋、冻成冷酷的厨房、抱着肉夹馍啃的龙崽……
每一件荒诞到离谱,情节也紧凑得像是动画剧场版一样,简直难以想象这些事居然能挤在同一天。
……不过,这么顺理成章接受了这些的我,搞不好才是最奇怪的吧?
橘雪栖在心中吐槽起自己的粗线条。
白天时经过了一番思想都在,她决定暂且将霁留在身边;可之后何去何从,她完全没有想法。
她也并非没有动过找人帮忙的念头——可在大学的窘迫处境,令她身边根本就没有信赖到足以交心的朋友。
再说了,什么样的“朋友”才会有养龙的经验啊?
……或许,学爬行动物方向的前辈会懂?毕竟四舍五入一下,龙不就是长了翅膀的蜥蜴嘛。
“不……蜥蜴才没这么可爱啦……”
想起偶尔在出租屋墙角一闪而过的壁虎,橘雪栖嫌弃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索性放弃思考,专注于此时此刻的片刻安宁。
“哼哼~哼哼♬~”
冲洗完身子,她小声哼起歌,伸手挤出洗发露,均匀地抹在长发上,仔仔细细按摩一遍后再冲掉;然后用上护发素重复一遍,最后认认真真地搓上精油。
——即便处境再怎么糟糕,女孩子也绝不能疏于打理自己。
这是去世的养母留给橘雪栖的教导之一,她一直当做人生信条践行;上大学两年来,不论手头怎么紧张、哪怕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每月依旧要雷打不动得挤出一笔钱,去买惯用的洗护用品。
淡雅的栀子芬芳令橘雪栖身心愉悦,哼唱声也跟着放肆了些——
“啦~啦啦♬~”
“啾~啾啾♬~”
然后,从她的脚边传来了婉转的伴唱。
“啦啦♬……啦?哎哎……?”
循着声音的方向,橘雪栖低下头。
“啾……?”
隔着朦胧的水汽,银白色的小家伙正仰着小脑袋望着她,金色的竖瞳闪闪发亮。
“……霁?!你怎么进来了?!”
“啾!”
霁站在浴室的积水里抖抖翅膀,仿佛在反问着“我不能进来吗”。
“当然不行!我不是叫你好好在窝里呆着吗……?话说你是怎么够到门把手的啊……?!”
橘雪栖叹了口气,心里埋怨着长时间的独居让自己粗心大意、习惯性地没有锁门。
“霁呀,就算都是女孩子,你也不能在我洗澡的时候随便闯进来,有点边界感好不好啦?”
可霁压根没在听她语重心长的教导,只是自顾自地学着刚刚的曲调哼唱着,贴着橘雪栖的脚边绕起圈来。
“啾~啾啾♬~”
“停停停,我唱的可没你这么夹……”
哭笑不得的橘雪栖拿下花洒,朝它喷出热水;可和那些长毛的猫猫狗狗不一样,霁非但完全不怕水流,还跑的更欢了。
“啾~啾啾♬!”
“真是的……”
一直让这笨龙在浴室撒欢也不是个办法,橘雪栖无奈地关掉淋浴,俯下身子将它捞了起来。
凉爽柔软的细腻鳞片贴上裸露的肌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好冰好冰好冰……幸亏是夏天,我也差不多洗完了——不然你怕是要把热水都给我冻上。”
“啾~”
一边念叨着,橘雪栖一边取下浴巾,连自己带幼龙一起擦干;接着用浴巾从腋下绕一圈裹住身子,抱着霁坐在了梳妆镜前。
她将霁放在腿上,轻轻敲了敲它的小脑袋:
“霁,我要吹头发了——嫌吵的话就跳下去,不然就在这里老实待着哦。”
“啾!”
霁乖巧地待在她的膝盖上,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橘雪栖耸耸肩,一手拿起吹风机,另一只手伸出,将被覆盖镜子镜子的水汽胡乱抹开——
变得清晰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位少女,直勾勾地凝望着她。
一头栗子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卷,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稍长的刘海下,露出一对琥珀色的眸子——瞳色浅的有些不真实,像是蜂蜜或是枫糖。
不同于大多数人的发色与瞳色,让少女打小就被误会成是不良少女,初中的老师第一天见她就皱了眉头,高中也没好到哪去。
后来,连她自己都懒得解释了“这是天生的”了。
刨除这些,少女的五官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堪称完美的艺术品——即便是那些认定她是不良少女的人,也没法诋毁她的容貌。诸如“可爱”、“漂亮”、“像洋娃娃”之类的夸赞她从小听到大,以至于后来已经没什么实感,只会满目地回一句"谢谢",像个机器人。
不过,对并不喜欢出风头的少女而言,这样鹤立鸡群的外表绝非全是好事,甚至给她招惹了不少麻烦——这是题外话了。
倘若硬要给少女的长相挑刺的话,或许只有那对遮不住的眼袋和黑眼圈吧。淡淡的青灰色挂在眼底,像是被谁用铅笔轻轻描了两笔。
……等放了暑假,一定要补睡补个够!
对着镜子里略显疲态的自己,橘雪栖暗自发誓。
她伸出手,想要拿起吹风机——镜子里的少女,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蹦了出来。
“哎,对了……!”
橘雪栖将吹风机搁在洗手池边,然后用手把霁托起,让它与自己的胸口平齐。
“啾……?”
霁困惑地看着她,而她只是朝镜子努了努嘴。
“霁,看镜子——!”
她朝着镜子伸出手指,先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这是我,橘雪栖!”
又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龙:“这是你,霁!怎么样?认得出来自己吗?”
出乎意料的是,霁没有回应。
它连啾都没啾一声,只是顺着橘雪栖的指示,默默地注视着镜中的一人一龙。
饶有兴味看着它的橘雪栖,此刻还不知道,这一时兴起的举动会引发怎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