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场面陷入混乱、众人绝望无助之际,一道安静而沉稳的身影,从赛场侧方的观众通道缓缓走出。
星野晓。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常服,没有任何张扬的装饰,步伐平稳,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恰好经过。可他所过之处,工作人员与志愿者不自觉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
他没有喧哗,没有抢镜,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先落在躺在地上的日菜身上,轻轻一扫,便已判断出大致状况。
随后,他转身走向裁判组与赛事负责人所在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语气平静而清晰,没有强势,没有施压,只是条理分明地引用赛事规则:
“本次地区大赛附则第七条,选手因突发健康问题无法完赛,且短期内具备恢复可能,组委会有权在不影响整体赛程的前提下,判定比赛延期。该选手属于精神过载与疲劳昏厥,无严重伤病,符合延期条件。”
负责人微微一怔:“可是后续赛程已经排满,临时改动会造成混乱……”
“后续赛程我来协调。”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可靠,“不会耽误其他战队,不会影响直播与安排,只需要将本场对战顺延至明天同一时间。”
他没有透露自己用了何种方式,没有提及任何背景与人脉,没有半分炫耀与张扬。
只是用最规则、最合理、最体面的方式,轻轻一句话,便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稳稳解决。
低调、内敛、却足够强大。
这是属于匠人的沉稳,也是属于晓的、不动声色的可靠。
裁判组与负责人短暂商议,很快点头:“批准。本场比赛延期至明日同一时间继续进行。”
晓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没有停留,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感谢,只是重新退到一旁,将现场交还给医护人员与队伍。
从头到尾,他只做了一件事——
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的时候,悄悄稳住了整个局面。
伊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向晓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深深的认可与敬意。
医护人员很快将日菜小心翼翼抬上担架,在众人护送下快步离开赛场,赶往附近的医院。
Pastel*Palettes四人立刻跟上,彩和麻弥一路红着眼,千圣与伊芙沉着脸处理手续与沟通。
而在对面的操控区,Roselia五人始终站在原地。
宇田川亚子一脸错愕:“就、就这么站着昏在地上……也太吓人了吧……”
白金磷子轻轻蹙眉:“她心里到底压了多少东西,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今井莉莎轻轻叹气:“这场比赛,比想象中还要沉重啊……”
凑友希那沉默不语,只是平静看着日菜被抬走的方向,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冷静的判断。
唯有冰川纱夜,站在最前方,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乱了,心跳快了,眼底一贯的冷静与认真,被浓浓的不安与担忧取代。
那是她的妹妹。
是她从小看到大、放在心上、却始终无法靠近、无法理解的妹妹。
刚才在战场上,她看着日菜操作僵硬、失误连连、频频慌乱,就已经觉得不对劲。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日菜会紧绷到站立昏厥,直挺挺倒在赛场地上。
担忧、心疼、困惑、自责……
无数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她很想立刻冲过去,跟着担架一起去医院,确认日菜平安无事。
可她是Roselia的队员,是对手战队的成员,她和日菜之间还有那层尴尬又疏远的隔阂。
种种束缚,让她只能僵在原地,远远望着那道小小的、虚弱的身影被抬离赛场,心脏一阵阵发闷发疼。
……
医院的单人病房,安静而柔和。
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窗帘,暖黄色的床头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与干净被褥的气息,与赛场的喧嚣嘈杂判若两个世界。
冰川日菜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却微弱,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看上去格外无助。
病床边,Pastel*Palettes的四人一直守着,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重而安静。
丸山彩坐在椅子上,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抬头看向日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和麻弥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日菜微凉的小手,温柔地帮她擦去额角薄汗,动作轻得怕吵醒她。
白鹭千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的暮色与亮起的街灯,眉头紧锁,既担心日菜的身体,也担心她醒来后的心理状态,更担心明天重新开始的比赛。
若宫伊芙靠在墙边,双臂环抱胸前,神色冷静,却始终没有离开半步,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
医生刚刚巡查完毕,摘下口罩,语气温和而肯定:
“放心吧,孩子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很健康。她就是精神压力太大,过度紧张、焦虑,赛前又没有好好休息、好好进食,低血糖叠加身心透支,才会突然昏厥。今晚好好休息,放松心情,明天基本就能恢复正常,可以正常活动。”
听到“没有大碍”四个字,四人悬了整整一个傍晚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重。
她们都明白,日菜真正的病,不在身体,而在心。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日菜,指尖轻轻动了动。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过了几秒,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安静的病房,柔和的灯光,还有四张熟悉又写满担忧的脸。
这里是……医院。
日菜迟钝地转动思绪,破碎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站立的操控台,刺眼的赛场灯,帕拉夫斯基粒子的蓝光,姐姐的机体,观众的嘘声,自己接连不断的失误……
然后,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在比赛最关键的时候,在所有人面前,在姐姐面前,昏倒了。
比赛中止了。
她拖累了全队。
她搞砸了所有人的努力。
她成了全场的笑柄,成了队伍的累赘。
清晰的现实,如同冰冷的浪头,狠狠将她淹没。
日菜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颊,瞬间再次变得惨白。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自责、愧疚、羞耻、绝望、不安……
所有负面情绪在心底疯狂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日菜同学!你醒了!”丸山彩立刻惊喜地开口,可声音里还是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和麻弥也立刻温柔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温水?医生说你只是太累太紧张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日菜没有回答。
她不敢看彩,不敢看麻弥,不敢看千圣,不敢看伊芙。
她更不敢去想,此刻姐姐冰川纱夜,会是什么心情,什么眼神。
她让一直温柔对待她的伙伴们失望了。
她让辛苦备战、认真练习的队伍,因为她一人陷入绝境。
她在最不该倒下的时候,狠狠拖了所有人的后腿。
而最让她崩溃的是——
她在自己最仰慕、最想靠近、最不想让其失望的姐姐面前,表现得如此狼狈、脆弱、不堪一击。
她一直假装不喜欢钢普拉,一直拼命在学业上证明自己,一直用别扭又愚蠢的方式,试图拉近和姐姐的距离。
可到头来,她却在姐姐最擅长、最骄傲的战场上,以最难看的姿态,昏倒在地。
姐姐一定……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姐姐一定觉得,她很没用,很丢人,很可笑吧。
日菜紧紧闭了闭眼,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白色的枕套,没有声音,却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疼。
她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不停地流泪。
小小的肩膀,无助地颤抖着。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用极其微弱、沙哑、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轻轻、断断续续地吐出:
“对不……起……噜……”
“对不起……大家……”
“我搞砸了……”
“我拖累你们了……”
“我不该……上场的……”
“我没脸……见姐姐……”
每一个字,都裹着浓浓的自责与自我否定。
她觉得自己不配再碰操控台。
不配再拥有正义女神高达。
不配再和大家一起战斗。
更不配,再出现在姐姐面前。
病房里一片安静,只剩下日菜微弱的抽泣与自责。
彩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安慰:“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只是太紧张了……我们都没有怪你……”
麻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日菜,你没有失败,你只是太累了。比赛可以重来,失误可以弥补,但是你不能放弃自己。”
千圣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小脸,语气认真而温柔:“我们是伙伴,是一个队伍。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不会丢下你,更不会责怪你。”
伊芙也轻轻开口,声音冷静却充满力量:“你只是暂时倒下。明天,我们可以一起,重新站起来。”
可无论伙伴们怎么安慰,怎么鼓励,日菜心底的自责与羞耻,都没有丝毫减少。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泪水不断滑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
我没脸见大家。
我没脸见姐姐。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影。
病房里的心疼、自责、沉重,交织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时,一道轻而稳、带着一丝犹豫与担忧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缓缓响起,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这间病房。
冰川纱夜,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她独自一人,避开所有人,悄悄来到了医院,来到了妹妹的病房门外。
她站在紧闭的门前,听着里面日菜微弱而无助的哭泣声,听着伙伴们温柔而心疼的安慰声,指尖死死攥起。
心底那道固执了多年、坚硬了多年、让两人越走越远的隔阂,在妹妹脆弱的泪水面前,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动、崩塌。
有些话,不能再藏。
有些心意,不能再误解。
有些别扭,不能再继续。
今晚,她必须和日菜,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