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燥热与甲虫
也许是夏天真的到了,傍晚的风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股又一股燥热的热浪,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像是用刚出锅的湿面团贴在皮肤上,让人很不自在。
校园里随处可闻各类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替来往的行人宣泄着对这该死天气的不满。
我刚上完下午的课,随意的跨起一侧的肩带,伴着无休止的天然“交响乐”往寝室挪步。忽的我的目光被道路左侧的一棵香樟树给带了过去。
不是因为树本身,而是因为那棵香樟树的树干上,正附着一只体型夸张得离谱的甲虫。
出于好奇,还有一丝打发时间的意味——因为今天后面的时间都没课,进行一项幼稚的“昆虫观察研究”是被时间允许的——我凑近了些,又凑近了些。
它看起来真大。
躯干比三指并拢还宽,比我的中指还长。通体是一种病态的、令人本能感到抵触的黄褐色,鞘翅紧闭,上面蔓延着诡异的纹路。
正当我想伸出两根手指,试试能不能把它夹起来细观时,那甲虫突然动了。
它的鞘翅猛地打开,发出一阵高频的振翅声,忽的一下,像颗子弹一样飞走了。
我愣在原地,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二、寝室里的“战争”
带着这种不安回到寝室,还没进门,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乒乓声,男寝就是这样:室友凑在一起精力就跟“小太阳”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
我轻吸一口气推开门,准备迎接室内的“一片狼籍”一股刺鼻的杀虫剂味浓重得简直要让人窒息,我每呼吸一口都觉得鼻腔发苦,喉咙像是吞了把刀片。
老大正带着口罩站在自己的书桌上,手里挥舞着两罐杀虫剂,像个不知疲倦的消防员一样对着墙角疯狂喷洒。老二缩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新买的搋子,眼神惊恐。老三则提着一壶又一壶的开水,正往地上的下水道口里灌。
“这是怎么了?”
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口鼻,声音因为浓雾而变得沙哑。
老大听到我的声音,从狂热的喷洒中回过神,那张脸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扭曲:“蟑螂!很大很大的蟑螂!比我那45码的拖鞋还要大一号!从我们寝室的角落里窜出来的!”
要是从前,我肯定会觉得又是老大在夸张,或者是在编段子。但经历了那么多——佩德隆、传送、变身——我不会再轻易下论断了。
我在脑海里迅速闪过那只大得不正常的甲虫,和老大描述的那只“巨型蟑螂”。
一阵难以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困意猛地翻涌上来。
我甚至来不及把书包放下,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三、共鸣:被包围的恐惧
我坠入了一个噩梦。
我看到了它:就像一只站立起来的巨型蟑螂,浑身覆盖着黄褐色的甲壳,那是害虫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病态的色泽。背部生有一对鞘翅,尾巴的末端长着一对甲虫般的大颚,点缀着几块色斑,狰狞而锋利。
“拜格巴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机械,却又带着某种宿命的回响。
是共鸣!
第二天早晨,我还没从那个恶心的梦境中完全缓过神,就被一阵剧烈到极致的疼痛强制清醒了。
那是真真正正的浑身剧痛。
就像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入,大脑也被那该死的共鸣弦音完全占据了。四面八方全都是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种密集的、爬行的、啃噬的声音。
就像……我被它包围了。
我想喊,想大声喊疼,把情绪宣泄出来,但我喊不出来。因为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我只能发出压抑的闷哼和几声粗重的喘息,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扭曲着,像一条被撒了盐的蚯蚓。
就在这时,一阵柔和的白光笼罩了我。
那是诺娅的光膜。
瞬间,大脑里的弦音和浑身的针刺感如潮水般退去。我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衫,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许久,我恢复了些力气,用两只颤抖的手撑着坐起来,转头看向床边的诺娅。
“谢谢……我这是怎么了?”
诺娅好像并没有听到我的感谢,(或者听到了但并不在意)她用那双淡黄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实验样本:
“是共鸣。适能者与异生兽之间的共鸣是双向的。你能感觉到它,它也能感觉到你。至于你为什么会有一种被包围的感觉……”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那是因为这片校区的所有昆虫,都是它的一部分。数量多了,你的感觉自然就强了。”
四、良心的灼痛
我没怎么听懂她的解释,也不怎么听得下去了。因为我察觉到了一个信息:校区里所有的虫都是异生兽的一部分
我的心被一种比对疼痛的恐惧更深的恐惧占满了:学校被异生兽包围的恐惧。同学、老师、周边的人们……他们都有危险!
如果在这里爆发冲突,如果在这里变身,那些脆弱的建筑、那些无辜的人群,都会成为巨人与它搏斗的陪葬品。
我必须把那些虫子引开!
“诺娅!能不能用传送把那些虫子带走?就像……就像传送我们一样?”
我的声音很急,很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就好像下一瞬危机就会到来。
和我慌乱的颤抖不一样,诺娅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是深潭的水:
“不行。进化信赖者只能将我们带到异生兽出现的地点。传送是让我们靠近异生兽的,不是让异生兽远离的。”
我颤抖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能不能在保证所有人生还的前提下将那怪物消灭。
不行!绝对做不到!
巨人和怪物的每一个微小动作,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天灾。一拳下去,可能就是一栋楼的坍塌。
我的良心开始灼痛。我居然有了“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这种的可怕想法。
也许我可以欺骗自己说:“那是必要牺牲“但我还是做不到。
生命不是爽文小说里动辄数十万的“大数字”而是世界上最微小,却也最沉重的奇迹…我无法原谅有人因为我的脚踏、摔跤,或者各种动作产生的震荡而丧命。因为这就相当于:是我“杀”了他们。
我开始痛苦地抱住头,把自己缩成一团,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里,试图用这种疼痛来压制内心的煎熬。
五、最后的诱饵
诺娅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像是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抬起头向她望去。
诺娅拿出能源爆破枪,朝天扣动了扳机。
一阵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响起,一架流线型的银色飞行器凭空出现,悬浮在寝室的半空中。
“石之翼:适能者重要的恢复以及追查道具。”
她如此介绍。
“乘着石之翼,应该能吸引到那些虫子。低空飞行,暴露风险高,相应的吸引效果好。高空飞行,吸引效果……”
“但是,”我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无论是那种方式,都无法保证能吸引到全部的虫子,对吧?”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我看着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校园,握紧了拳头。
“你说过,适能者和异生兽的共鸣是双向的,对吧?也就是说,无论我在哪里,它都能感应到我。无论我在哪里,它都能追上我。”
我转过头,直视着诺娅那双淡黄色的眼睛: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诱饵!只要没有这层光膜的话……”
“不行!”
诺娅拒绝得非常决绝,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类似“焦急”的表情:“适能者的身体会受不了的!那种级别的共鸣冲击,你的神经会被烧毁的!这个方案一开始就不在计划内!”
这次轮到我的声音变得平静了。是那种绝望的、死寂的、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静。
“明明可以,却不做……这样我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
我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内心的灼痛啊。如果这次……我不做,那么在以后的所有日子里,悔恨会像虫子一样,一直啃噬我的心。”
六、跪着的英雄
今早那让人脱力的疼痛又涌了出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的神经。
不得不说,诺娅真的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即使听着我那压抑破碎的闷哼,看着我痛苦扭曲的表情,她也能完美地控制着石之翼,将我和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虫子,一同带到了城郊的废弃工业区。
虫子开始聚拢。
它们汇聚、融合,变成了我在梦境里看到的那副丑陋的模样——拜格巴尊。
我身上那股钻心噬骨的疼痛也随之消失了(共鸣结束了)。但那种因为疼痛造成的脱力感还没有完全恢复。
我是以一种近乎“跪拜”的姿态降临的。
没有一点“顶天立地”的英雄姿态,狼狈得像是一个在逃难途中跌倒的乞丐。
而且,我发现胸口的核心这次从一开始就闪烁着,而且频率快得吓人。
是因为我的状态不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从疑惑里回过神,就感觉背部一麻,金色的光子像是受惊的萤火虫一样飘了出来,很快散在空气里,也带走了我的一部分气力。
拜格巴尊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用尾部那对狰狞的大颚猛地夹住我的右脚踝,像玩弄猎物一样把我倒着拎起,然后用那锋利的前肢划开我上臂那没有甲胄覆盖的红色部分。
更多的金色光子散了出来。
胸口核心闪烁得越来越急,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报。
我的内心被不甘和愤怒填满了:
“可恶啊!好不容易撑到现在,如果在这里倒下的话……”
“可恶啊!”
七、奈克瑟斯
似乎是光回应了我的期望一阵强烈的白光从我体内爆发,瞬间吞没了我和那只巨大的虫子。
在那光芒中,一尊银灰色的巨人展露了身形:那是比奈克斯特更完整,更有力的姿态。
奈克瑟斯奥特曼!
我强忍着右臂断裂般的剧痛,用手臂上的奈克瑟斯武装猛地切掉了拜格巴尊的尾巴。落地后,我用那还算有力的左手撑地,狼狈地翻滚一圈,拉开了距离。
闪电状的能量在双臂的奈克瑟斯武装上奔腾着,“滋滋”的嗡鸣在空中炸响,像它的丧钟,像胜利的凯歌。
双手交叉,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十字风暴!”
一道亮白色的光流崩腾而出,带着我所有的不甘与愤怒,瞬间将那只巨大的虫躯吞没。
光流消散,虫子化作了漫天光点。
我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变回了人形,重重地倒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八、惨不忍睹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疼痛太过剧烈,这次我居然还清醒着。
但我现在的样子,真的是惨不忍睹了。
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染红了衣袖,使不上力,看来是肌腱都被切断了。背后沁出了大片红黑色的血印,那是内出血的征兆,连带着我的体温和力气都一并带走了。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视线开始模糊。
诺娅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她蹲下身,看着我。
我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对不起……诺娅……我太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