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这番话,无异于指着在场所有人的鼻子骂了一通。
这下算是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刚才跳出来批评他的,还只是少数想找个软柿子捏、借机发泄心中憋屈的人,那这一通群嘲之后,连那些原本还顾忌着颜面的老臣们,也纷纷加入了口诛笔伐的行列。
“你是哪家子弟?师承何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呵斥道,“敢在此处妄言!”
“放肆!”又一个声音从侧面炸开,“这里哪轮得到你一个小辈说话!”
“李中郎!”有人扭头朝李儒喊道,手指恨不得戳到卫瑾脸上,“还不快派人把他叉下去!”
一时间,呵斥声、指责声、拍桌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往卫瑾身上扑。
刚才被董卓压下去的胆气,这会儿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一股脑儿全泼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身上。
李儒却没有立刻派人动手。
她在惊愕之余,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卫瑾,嘴角微微勾起,像猫逗老鼠似的,等着看这个有趣的少年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样。
跟她此刻心态相仿的,还有曹操、袁绍、刘备、袁术这几人。
如果说曹操和刘备心里多少还有些准备,那袁绍和袁术这对姐妹,是真的被震住了。
甚至袁术那张永远挂着“本小姐不稀罕”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错愕。
之前她们也都注意到了卫瑾,觉得这少年郎气度不凡,绝非常人。
可毕竟没正面打过交道,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居然敢在这时候站出来。
在表明反对董卓废帝立场的同时,又若无其事地把满堂宾客得罪了个遍。
这相当于要跟在场的所有人为敌了。
袁绍一边在心里暗骂这家伙是不是活腻了,这样做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可另一边,她又忍不住去想,敢在所有人都畏惧不前、噤若寒蝉的时候挺身而出,这难道不就是她一直想做、却始终没敢做的事吗?
至于袁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瞪大了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间、被满朝公卿指着鼻子骂的少年。
嘴唇动了又动,也不知道是想骂他傻,还是想说别的什么。
“好啦好啦,都别嚷嚷了。”
卫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凉水泼进了沸锅里,把那嘈杂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伸手擦了擦嘴角沾的桃汁,慢悠悠地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义愤填膺的老臣脸上一一扫过,继续道:“你们就算用唾沫星子把我淹了,也改变不了咱们董太师另立新君的主意。”
他说着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案几上,早被扫荡得差不多的瓜果盘,又抬头看了看旁边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案几,嘴角一弯:
“我看与其在这儿跟我较劲,不如老实待着位置上,该吃吃该喝喝。”
“你们一个个骂我的时候中气十足,这酒水瓜果,肯定都还能吃得下去吧?”
只能说卫瑾不是吃亏的主儿,嘲讽起来嘴巴也是够毒的,专往伤口上撒盐。
刚才还对他口诛笔伐、群情激愤的那群人,这会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还有几个老臣张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脸上的表情也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全憋成了猪肝色。
“你欲如何?”
此刻问出这话的不是李儒,而是一直坐在主座上寡言少语的董卓。
那张狰狞的面具后面,两道狭缝里透出的目光,这会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卫瑾身上。
他似乎也对这少年来了兴趣。
满堂公卿在他面前噤若寒蝉,偏偏这个六百石的小小议郎,不仅不惧,还敢在这儿嬉皮笑脸地耍嘴皮子。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
卫瑾听到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开始只是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到最后,整个正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笑声清朗、痛快,像一把刀子,把满堂的压抑和恐惧劈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咳咳咳——”
笑声戛然而止。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他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动,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嘴角已经挂着一道刺目的殷红,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扎眼。
卫瑾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毫不在意地往衣服上蹭了蹭,随手捞起旁边一坛还没开封的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把那股咳意压了回去。
对他来讲,这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体验游戏。
甚至说参加这场宴会,也只是在完成主线任务后,用来打法垃圾时间的饭后甜点。
然而此情此景,让他恍惚间忘记了游戏与现实的壁垒。
只想把胸中积攒多年的豪情,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卫瑾就这么站着,一手拎着酒坛,一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却都能听清。
“起初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很不适应,总觉得哪哪儿都不习惯,是家中的长辈们对我无比溺爱,让我逐渐有了家的感觉。”
“那时候我的想法很单纯,只是打算继承家业,振兴祖上长平侯的荣光,顺便再迎娶蔡琰这位大才女做老婆,人生圆满。”
那声音里带着酒气,带着笑意,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那张因病气而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后来我渐渐开始膨胀,一腔热血,想着大丈夫生于世,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嘲笑当年的自己。
“再往后,觉得只是立功已经不够了——我要创制垂法,博施济众;言得其要,理足可传;拯厄除难,功济于时。”
所有人,无一例外!
在听到卫瑾的话后,脑海中第一反应: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