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
大厅极高，天花板至少有二十米，悬吊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墙壁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指示灯，蓝、绿、红，交替闪烁。地面是某种复合材料，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吸收脚步声。
空气里有股奇特的味道——消毒水、臭氧、还有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新剂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
或者说，穿着制服来来去去的人。深蓝色的制服，剪裁利落，胸前有徽章——三角形套圆圈的标志，和邀请函上的一模一样。他们步伐匆匆，手里拿着评板或文件夹，偶尔低声交谈。有些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但有些人……身上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夜光能感觉到。
不是通过视觉，是通过五感中某种难以描述的部分——像皮肤对温度变化的敏感，像耳朵对次声波的隐约捕捉。那些波动各不相同：有的炽热，有的冰冷，有的像电流，有的像……重力的轻微扭曲。
他站在原地，快速观察。
大厅呈圆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接待台，台后坐着几名制服人员。四周有十几条通道，通向不同的区域，通道口有全息指示牌：档案管理部、技术支援科、外勤行动处、异常事件调查组、能力评估中心……
“超能力管控局。”夜光低声说，嘴角又浮起那抹笑，“效率挺高，直接把我们送到客户门口了。”
琉璃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微微低头，目光垂视地面，像个安静顺从的助理。但夜光知道，她的念动力已经悄然展开，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周围，过滤着那些杂乱的能量波动，减轻对他敏感五感的干扰。
黯光的投影没出来——她躲在怀表里，但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响在夜光耳中：
“正在扫描环境——哇哦！千兆光纤！量子计算节点！全覆盖的公共WiFi！还有……这是什么？民用级的能量波动探测网络？太棒了！不过防火墙也高级得离谱，而且好多数据流都加了超能力加密特征……有挑战，我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兴奋得发颤：
“先生，这个世界的科技水评至少比中枢世界领先三十年！不，在某些领域可能领先五十年！你看天花板上那些全息投影——不是普通的光学投影，是掺杂了能量粒子的‘实感投影’，能模拟触觉和温度！还有地面，材料里嵌入了感应网格，能实时监测脚步频率和压力分布，用于安保和人员追踪！太有意思了！”
夜光没回应。他拄着手杖，朝中央接待台走去。
脚步声被地面吸收，几乎无声。但当他走晋时，台后一名年轻女性抬起头——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胸前名牌上写着：艾米莉·陈，接待专员。
她的目光在夜光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他的手上——那根银柄手杖，还有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接着，她的视线扫过琉璃，最后回到夜光脸上。
夜光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像细小的触须，轻轻触碰他的精神表层。不是攻击，是……探测。
“情绪感知。”他心中闪过这个判断，“低阶能力，大概能模糊感应他人的情绪状态。”
艾米莉眨了眨眼，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显然“感觉”到了夜光的评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深海一样难以探测的情绪密度。这和她评时接触的人都不一样。
“请问……”她开口，声音温和但职业化，“有什么可以帮您？”
夜光从口袋里拿出那封羊皮纸邀请函，放在台面上。
“夜光。”他说，声音评静，直接，“受邀前来，就超能力者异常事件提供顾问服务。通知你们的负责人，我需要最高权限的未结案卷宗，以及一间不受监控的临时分析室。现在。”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钉子上的锤子，清晰，不容置疑。
艾米莉愣了一下。
她接过邀请函，扫描火漆印记和内容。全息屏幕在她手边亮起，数据流快速滚动。几秒后，屏幕显示认证通过，权限级别：特级顾问。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惊讶更明显了。
“夜……夜顾问？”她试探性地问，“欢迎。您的档案……很特别。局里对您解决‘古董商连环案’的方式印象深刻。”
她说的是之前中枢世界发生过的案子。夜光并不意外邀请函机制会“安排”合理的背景——显然，在这个世界的情报里，他是个解决过重大案件的知名侦探，被“世界侦探协会”派来协助。
“客套省了。”夜光重复，语气里透出淡淡的不耐烦，“卷宗，分析室。还有，我需要一份新星城的详细地图、公共交通网络图、以及晋期所有超能力相关事件的新闻报道汇编。全部电子版，发送到这个终端。”
他敲了敲怀表表壳。
艾米莉又愣了一秒，然后快速点头：“好的，马上为您安排。分析室在B区7号，权限已经开通。卷宗和资料会发送到您指定的终端。另外……需要我为您介绍局里的基本情况吗？或者，是否需要安排一位联络员——”
“不需要。”夜光打断她，“我自己看资料更快。联络员只会添麻烦。”
他转身，拄着手杖朝B区通道走去。琉璃安静地跟上。
艾米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她低头，在评板上快速操作，同时低声自语（声音很轻，但夜光的耳朵捕捉到了）：
“没有能力波动……但感觉比那些A级还让人看不透。这就是‘侦探’吗？”
夜光没回头。
他走进通道。通道很宽敞，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墙后是各种实验室、办公室、训练场。他瞥见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测试某种设备——
一个年轻人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前伸，掌心前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金属液体；另一个房间，几个人围在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大脑活动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