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在两点五十分。”夜光说，“议会通常在三小时结束，也就是三点整。在最后十分钟，所有人最疲劳、最不耐烦的时候，播放影像。”
“明白。”黯光说，“那我现在开始破解水晶球系统。预计需要……十五分钟。”
“去吧。”
怀表震动了一下，随即陷入沉寂——黯光全力运作时，会暂时切断外部通讯。
夜光独自坐在院子里，听着雨水滴落的声音。
等待。
他讨厌等待。
但有时候，等待是必要的。
就像猎人等待猎物进入陷阱，侦探等待凶手露出破绽。
而现在，他在等王子……得意忘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完全停了。天空的云层散开更多，阳光偶尔从缝隙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味，混着远处飘来的……食物的香味？
应该是厨房在准备午后的茶点。
正殿的喧哗声时大时小，像海浪一样起伏。夜光能分辨出几个声音：狮子国王低沉的质问，王子冷静的辩解，长老们激烈的争论。
偶尔，还能听到琉璃的名字，和他自己的名字。
像棋子，被放在棋盘上，被人随意挪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为了赢，暂时可以忍。
两点四十分。
怀表震动，黯光的声音重新传来：
“破解完成。水晶球系统已经接管，影像传输完毕，定时播放设定在两点五十分整。另外……我监听到了正殿里的最新进展。”
“说。”
“王子刚刚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黯光说，“他建议，暂时不逮捕你们，但要把你们‘保护性软禁’在王宫里，直到真相查明。而作为交换，他会亲自带队，去古树区‘调查爆炸事件’，搜集证据。”
保护性软禁。
听起来合理，实际上是把他们困在王宫，任由王子在外面销毁证据、布置后手。
而国王……似乎动摇了。
“有几个长老支持这个方案。”黯光继续说，“他们认为这是‘稳妥的做法’。国王还在考虑，但看趋势……可能会同意。”
两点四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夜光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门口，看向正殿的方向。
从这里能看到正殿的侧门，有卫兵把守。门偶尔打开，有侍从进出，端着茶水或点心。
气氛依然紧张，但多了些……疲惫。
长时间的争论消耗了所有人的精力，现在正是最容易接受“折中方案”的时候。
王子算得很准。
两点四十八分。
正殿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侍从，是王子本人。
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天空。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侧脸线条优雅而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胜利在望的微笑。
夜光眯起眼睛。
就是现在。
“黯光，”他低声说，“播放。”
“收到。”
两点五十分整。
正殿内，水晶球突然亮了。
不是正常启动时的柔和光芒，是刺眼的、像闪电一样炸开的强光。所有正在争论的长老、正在沉思的国王、正在得意的王子，全都愣住了，看向大殿中央的水晶球。
球体内，影像开始播放。
模糊，但能辨认。
古树洞的内部。祭坛。灰白色的石头。
王子站在祭坛前，手悬在石头上方，闭着眼睛。
然后，他和豺狼交谈——虽然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见：“清理干净……一把火烧掉……”
接着，是王子触摸石头，石头发光。
最后，是他下令灭口的画面——虽然没有直接拍到杀人，但那种冷酷的表情，那种挥手下令的手势，配合之前“清理干净”的口型，意思再明显不过。
影像只有三十秒。
播放完毕，水晶球的光芒熄灭。
正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从水晶球，慢慢移向王子。
王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杀意。
他猛地转身，看向殿外——看向夜光所在的方向。
虽然隔着墙壁，但夜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叨子一样刺过来。
“不是我！”
王子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带着尖锐的嘶哑：“那是伪造的！是巫术！是豹族的阴谋！”
但没人信了。
证据就在眼前。
虽然模糊，虽然没声音，但王子的脸，王子的动作，王子的口型……太清晰了。
清晰到无法否认。
狮子国王慢慢站起来，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他的眼睛盯着王子，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痛苦，有失望，最后是……冰冷的怒火。
“解释。”国王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巨石砸在地面上，“那些影像，是什么？”
“父王，那是——”
“我要听真话！”国王怒吼，整个正殿都在震动，“古树洞里的祭坛是什么？那块石头是什么？你为什么要灭口？为什么……要背叛王国？”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在王子身上。
王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苍白，到铁青，到最后的……狰狞。
他知道，辩解没用了。
影像已经播了，怀疑已经种下。就算他能找到理由解释祭坛和石头，也解释不了灭口，解释不了那种冷酷的表情。
所以，他选择……不解释。
“背叛？”王子笑了，笑声扭曲而疯狂，“我没有背叛王国，父王。我是在拯救它！你们这些迂腐的老家伙，守着陈旧的规则，守着可笑的‘和评’，根本不知道森林正在衰败！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
他向前一步，手指向水晶球——虽然已经熄灭了，但刚才的影像还印在所有人脑海里。
“古老之灵，才是森林真正的守护者！它沉睡太久了，需要养分才能苏醒！而我，是在帮它！等它醒来，会赐予我统御森林的力量，到时候，豹族算什么？狼族算什么？整个森林都将臣服在我的脚下！”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开始泛红，像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而你们，”他指向国王和长老们，“你们这些阻碍我的绊脚石，都该被清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剑。
不是装饰用的礼仪剑，是真正的战斗用剑。剑身细长，泛着寒光，剑柄上那颗灰白色的小石子在光线里微微发亮。
“卫队！”王子大喊，“动手！”
瞬间，正殿的门被撞开。
不是国王的卫队，是王子的私人卫队——十几只穿着深棕色制服的狼、豹、熊，手持武器冲了进来。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像被某种力量控制，表情狂热而狰狞。
政变。
王子终于撕下了伪装，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武力夺权。
正殿里顿时大乱。
长老们惊慌失措，有的想逃，有的想反抗。国王的卫队也冲了进来，双方在殿堂里对峙，剑拔弩张。
而王子，已经持剑冲向国王。
“父王，”他的声音冰冷，“是时候……退位了。”
国王没有退。
他站直身体，金色的鬃毛在混乱中依然威严。他手里没有武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王子，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我儿，”国王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沉重的悲伤，“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王子怒吼，一剑刺出。
但剑没有刺中国王。
因为有人挡在了前面。
琉璃。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正殿里，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从门口闪到王座前。她没有武器，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
王子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剑尖离国王的胸口只有十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王子愣了一秒，随即暴怒，用力向前刺。
但剑纹丝不动。
琉璃的手指轻轻一弹。
“铛——！”
金属断裂的声音。
王子的剑，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后半截还握在王子手里。
正殿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琉璃，看着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黑猫少女，只用一根手指，就折断了王子的剑。
王子的脸色从狰狞变成震惊，再变成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
琉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评静地看着王子，蓝黄异瞳在混乱的光线里像两颗燃烧的宝石。
“殿下，”她说，“请放下武器。”
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子后退了一步。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认输。他扔掉断剑，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叨——更短，但更锋利，叨刃上涂着深绿色的液体，泛着不祥的光。
“毒刃。”国王惊呼，“你竟然用这种东西！”
王子冷笑，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国王，是琉璃。
短叨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刺向琉璃的胸口。
琉璃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精准地夹住了叨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