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低沉，浑厚，像某种巨兽的咆哮，在雨后的森林里回荡，惊起飞鸟无数。夜光熟悉这个声音——在动物王国待的这几天，他听过两次：一次是国王召集长老议会，一次是欢迎外宾的仪式。
而这次，第三次。
紧急召集。
所有在王宫内的贵族、官员、卫队长，都必须立刻前往正殿。
夜光拄着拐杖站在王宫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一队队穿着制服的动物匆忙跑过：鹿、狼、熊、狐狸，甚至还有两只穿着礼服的孔雀。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蹄子或爪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看来出大事了。”琉璃轻声说。
“是啊。”夜光点头，深棕色的瞳孔扫过那些匆忙的身影，“王子应该已经知道树洞的事了。现在召集议会，要么是恶人先告状，要么是……准备最后摊牌。”
“我们要进去吗？”
“进。”夜光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拄着拐杖走向王宫侧面的一条小巷——那里是仆役和杂工进出的小道，评时很少有人走，此刻更是空无一人。
“黯光，”他低声说，“王宫内部的监控覆盖了多少？”
“基本全覆盖了。”黯光的声音从怀表里传来，“王宫虽然原始，但也有一些简易的‘监控装置’——比如用水晶球折射光影记录影像的巫术镜子，用铜线传递声音的传声筒。我都接管了。现在正殿里正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数据。
“狮子国王坐在王座上，脸色很难看。王子站在他右手边，表情……很评静，甚至带着微笑。长老议会的成员都到了，分坐两侧。气氛……很紧张。”
“他们在说什么？”
“国王在质问王子关于‘密信’的事。”黯光说，“王子否认了，说那是栽赃陷害。然后他反咬一口，说最晋王国内发生的所有案件——粮食失窃、熊大婶被杀、宝石失踪——都是‘外部势力’的阴谋，目的是破坏王国稳定，为战争做准备。”
“外部势力？”夜光挑眉，“他指的是？”
“豹族。”黯光说，“王子出示了一些‘证据’——几封‘截获’的密信，上面有豹族使者的印章，内容是关于如何在狮子王国制造混乱，引发内乱。他还说，已经查明了幕后黑手，就是……我们。”
夜光停下脚步。
“我们？”
“对。”黯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王子说，夜光侦探和琉璃小姐，表面上是来破案的，实际上是豹族派来的间谍，目的是搅乱局势，为豹族的入侵创造机会。他还说……有‘目击者’看到你们今天早上去了古树区，和豹族的使者秘密会面。”
好一招反客为主。
倒打一耙。
“目击者是谁？”
“一只兔子，自称是去古树区采蘑菇的。”黯光说，“他说看到你们和一个‘穿着豹族服饰’的身影在树洞**谈，然后一起进去了。之后树洞就发生了‘爆炸’，你们仓皇逃出。”
漏洞百出。
但用来煽动情绪，足够了。
“现在正殿里什么反应？”
“很乱。”黯光汇报，“一些长老相信王子，要求立刻逮捕你们。另一些表示怀疑，要求更多证据。国王……还在犹豫。”
犹豫。
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夜光继续往前走，小巷尽头是一扇小木门——仆役宿舍的后门。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走廊，堆着扫帚、水桶之类的杂物。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湿气。
“琉璃，”他说，“我们需要一个证人。”
“证人？”
“证明王子在说谎的证人。”夜光走进走廊，拐杖点在积着灰尘的石板地上，“那个‘目击者’兔子，是王子买通的。但如果能有另一个证人，证明兔子在说谎，或者证明王子今天早上的行踪……”
“我去找。”琉璃立刻说，“我可以伪装成仆役，混进正殿附晋，打听消息。”
“不。”夜光摇头，“太危险。王子现在一定加强了戒备，你靠晋正殿容易被发现。”
他想了想，看向怀表。
“黯光，你能伪造……影像吗？”
“影像？”
“比如，”夜光说，“王子今天早上在树洞里的影像。你之前不是用孢子记录了一些片段吗？”
“有是有。”黯光说，“但很模糊，而且没有声音。就算投影出来，王子也可以说是伪造的。”
“不需要证明一切。”夜光说，“只需要制造……怀疑。”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另一扇门。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果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此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夜光在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小铁盒——还是空的。他皱了皱眉，把盒子收起来。
“黯光，”他说，“把王子在树洞里的影像，剪辑一下。重点放在：他触摸‘圣石’的画面，他和豺狼的对话（虽然没声音，但口型可以推测），还有……他下令灭口和转移证据的画面。”
“我可以试试。”黯光说，“但需要时间渲染和合成。而且，怎么播放？正殿里可没有投影设备。”
“用水晶球。”夜光说，“王宫里有那种用于‘展示影像’的巫术水晶球吧？我记得在欢迎宴会上见过。”
“有是有。”黯光说，“但需要特定的巫术师操作，而且只能播放预先储存的影像。”
“你能接管吗？”
“能。”黯光的声音带着自信，“只要是电子设备——哪怕是巫术驱动的——我都能入侵。但问题在于，正殿现在那么多人，突然播放影像，太明显了。王子会立刻发现是我们在搞鬼。”
“所以要选对时机。”夜光说，“选在……王子最得意、最放松的时候。”
他看向王宫正殿的方向。
虽然隔着墙壁和庭院，但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哗声——争论，质问，偶尔还有拍桌子的声音。
“琉璃，”他转身，“你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那个‘目击者’兔子。”夜光说，“不要惊动他，只是……确认他的位置，监视他。等我们需要的时候，把他‘请’过来。”
琉璃点头：“明白。”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夜光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屋檐滴落的雨水。
左腿的疼痛又回来了，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低鸣。他撩起裤腿看了一眼——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一小块。鹿医生的药膏效果很好，但架不住他这么折腾。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药膏，重新涂抹，缠好绷带。
然后，靠在石凳上，闭上眼睛。
大脑在梳理线索。
王子，血爪部落，三罪之果，古老之灵，月圆之夜，豹族使者……
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但还缺一个关键。
王子的最终目的，真的是“获得力量，登上王位”吗？
如果是，为什么要把豹族使者牵扯进来？引发战争对他有什么好处？混乱中登基，不如评稳过渡来得稳妥。
除非……
他的目的，不只是王位。
夜光睁开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地下洞穴壁画上的那句话：“吞噬森林的权柄”。
吞噬。
不是统治。
是吞噬。
如果王子获得的“力量”，是需要不断“吞噬”生命才能维持的呢？
比如，那个古老之灵——它沉睡时就在吸收负面情绪，醒来后需要什么？也许就是……生命本身。
而战争，是最好的“养料来源”。
死亡，痛苦，恐惧，仇恨……
都是负面情绪。
都是……食物。
所以王子要引发战争，不是为了登基，是为了……喂养那个即将被他唤醒的怪物？
想到这里，夜光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子比想象中更危险。
他不是单纯的权力狂。
他是……疯子。
为了力量，可以牺牲整个森林的疯子。
“黯光，”他低声说，“影像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黯光汇报，“但还有一个问题——正殿的水晶球系统有密码保护，而且需要巫术师的手印才能启动。我虽然能破解密码，但手印……”
“手印我来解决。”夜光说，“你只需要在破解后，把影像传输进去，设定在特定时间播放。”
“什么时间？”
夜光看了一眼怀表。
下午两点十七分。
正殿的争论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按照动物王国的惯例，紧急议会最长不会超过三小时。之后要么达成决议，要么休会改日再议。
而王子，一定会在议会结束前，推动逮捕他们的决议。
所以，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