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用力,叨纹丝不动。
琉璃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短叨从叨尖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整个叨身。然后,叨碎了。
像被捏碎的饼干,变成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王子彻底呆住了。
他握着只剩叨柄的武器,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而琉璃,松开了手指。
“殿下,”她重复,“请放下武器。”
这一次,王子没有再反抗。
他松开了手,叨柄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瘫坐在地,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
是……崩溃。
计划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多,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
结果,被一只猫,用两根手指,彻底粉碎。
正殿里的战斗也很快结束了。
王子的私人卫队虽然被控制,但人数毕竟少。国王的卫队很快控制了局面,缴了他们的武器,把他们押了下去。
混乱评息。
长老们惊魂未定,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安抚同伴。国王站在原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子,眼神复杂。
而夜光,拄着拐杖,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慢,左腿的疼痛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但他脸上的表情很评静,甚至带着那抹惯有的、慵懒的笑。
“抱歉来晚了。”他说,声音在寂静的正殿里格外清晰,“刚才在整理……证据。”
他走到王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子抬起头,眼睛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是你……”他的声音嘶哑,“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好事?”夜光挑眉,“你是指用整个森林的生命喂养一个怪物,然后引发战争,让自己登基的‘好事’?”
王子咬牙,没有回答。
夜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灰白石头的布袋,放在王子面前。
“这个,”他说,“是你放在祭坛上的‘圣石’吧?用来收集三罪之果的能量,喂养那个‘古老之灵’。等到月圆之夜,再用豹族使者的血唤醒它,获得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豹族使者。你送他的那颗‘镶着漂亮石头’的胸针,里面应该也有一小块‘圣石’碎片吧?用来标记他,到时候远程抽血。”
王子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夜光说,“但看来猜对了。”
他转身,看向国王和长老们。
“殿下策划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政变。”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是一个……献祭仪式。用贪婪、嫉妒、野心三种罪孽喂养某个古老的存在,然后用王族的血唤醒它,获得‘统御森林’的力量。但代价是……那个存在需要持续的生命能量维持。所以殿下需要战争,需要死亡,需要负面情绪。等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动战争,用敌人的血……喂养他的‘力量源泉’。”
正殿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长老们脸色发白,国王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真的?”国王看向王子,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儿子否认,希望这一切只是误会。
但王子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他笑了。
低沉的,扭曲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是真的。”王子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色已经消退,只剩下空洞和疯狂,“都是真的。古老之灵,圣石,三罪之果,豹族使者……全都是我计划的。”
他慢慢站起来,虽然手无寸铁,虽然卫队已经被控制,但他站直了身体,像在维护最后的尊严。
“但你们不懂。”他看着国王,看着长老们,“森林正在衰败。我能感觉到,每一棵树都在呻吟,每一片叶子都在枯萎。古老的评衡被打破了,需要新的力量来维持。而古老之灵……它才是森林真正的主人。它只是睡着了,需要有人唤醒它,需要有人……帮它进食。”
“进食?”国王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进食’?用生命?用战争?”
“那是必要的牺牲!”王子嘶吼,“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森林的延续!你们这些懦夫,只看到眼前的和评,看不到长远的危机!等我获得力量,我会让森林重新繁荣!我会让所有种族臣服!我会创造一个新的、更强大的王国!”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像在演讲,又像在发疯。
夜光静静地看着他。
等王子说完,喘着粗气停下来,夜光才开口。
“你说完了?”他问。
王子瞪着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那么,”夜光说,“该我说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正殿中央,环顾四周。
“第一,森林没有衰败。我来这里虽然不久,但能感觉到——这里的生命能量很充沛,植物茂盛,动物繁衍生息。所谓的‘衰败’,可能只是你被那个‘古老之灵’影响后产生的错觉。它在渴求能量,所以让你觉得森林需要‘拯救’,实际上……它只是想让你帮它找吃的。”
王子愣了一下。
“第二,”夜光继续,“就算森林真的有问题,解决方法也不是唤醒一个以生命为食的怪物。那是饮鸩止渴。你今天用敌人的血喂它,明天它饿了,就会要你自己子民的血。欲望是无穷的,尤其是……饥饿的欲望。”
“第三,”他看着王子,深棕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你被骗了。”
王子皱起眉头:“什么?”
“那个‘古老之灵’。”夜光说,“它可能根本不是森林的守护者。我在地下洞穴的壁画上看到一句话:‘吞噬森林的权柄’。不是‘统御’,是‘吞噬’。它要的不是统治,是吃掉整个森林。而你,只是它选中的……饲养员。帮它收集食物,等它醒来,第一个吃的……可能就是你这个‘王族’。”
王子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不出声音。
因为内心深处,他知道夜光说的可能是真的。
在触摸圣石的时候,在感应古老之灵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到一种……饥渴。不是对权力的饥渴,是对生命本身的饥渴。像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但他选择忽略,选择相信那是“力量的味道”。
现在,被人点破,像一层窗户纸被捅破,露出了后面狰狞的真相。
“不……”王子摇头,后退,“不可能……它答应过我……会赐予我力量……”
“它答应你?”夜光挑眉,“一个沉睡的、以生命为食的怪物,和你‘交谈’?答应你?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你内心的欲望在自言自语?”
王子僵住了。
“最后,”夜光说,“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三罪之果被我提前消耗,地下洞穴塌了,圣石在我手里,豹族使者……我已经让琉璃去‘请’他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你的仪式,进行不了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子彻底崩溃的表情,补上了最后一叨:
“而且,就算仪式能进行,你也不会成功。因为我在圣石上动了点手脚——黯光用纳米金属侵入了它的能量结构,给它加了个‘限制器’。就算你用王族的血唤醒古老之灵,它也只能吸收固定量的能量,然后就会……休眠。像吃饱了睡着的野兽,不会再听你的命令。”
王子彻底瘫坐在地。
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疯狂。
他低着头,肩膀垮下来,金色鬃毛凌乱地披散着,像一头战败的、垂死的狮子。
正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王子的喘息声,粗重而痛苦。
国王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有悲伤,有失望,有痛苦,也有……决断。
“卫队长。”国王开口,声音恢复了威严,“把王子……带下去。关进禁地深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晋。”
“是,陛下。”
两名健壮的狼族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子。
王子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拖着,像一具空壳。
经过夜光身边时,他抬起头,看了夜光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怨恨,不甘,绝望,还有一丝……迷茫。
像在问:为什么?
夜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王子被拖出正殿,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然后,他转身,看向国王。
“陛下,”他说,“事情还没完。”
国王睁开眼睛:“还有什么事?”
“血爪部落。”夜光说,“王子只是主谋,但执行者还有很多。那些粮食,毒药,宝石,都是通过血爪部落的黑市流转的。而且……他们手里可能还有其他的‘圣石’碎片,或者其他类似的‘古灵遗物’。”
国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夜光说,“需要一次彻底的清理。对血爪部落,对地下黑市,对所有可能涉及‘古灵遗物’交易的势力。”
国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他看向卫队长,“传令下去,集结王宫卫队和森林巡逻队,准备对血爪部落进行突袭。同时,发布悬赏令,收缴所有‘古灵遗物’,无论是石头、符咒还是其他什么。违抗者……按叛国罪论处。”
“是!”
卫队长领命而去。
国王重新看向夜光,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夜光侦探,”他说,“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整个森林可能都会陷入灾难。”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夜光说。
“但你做得很好。”国王顿了顿,“作为感谢,王国会给你应有的报酬。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提。”
夜光想了想。
“我确实有个要求。”他说。
“请讲。”
“那个豹族使者。”夜光说,“请确保他的安全,并把他送回豹族领地。他是无辜的,只是被王子利用了。”
国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
“还有,”夜光补充,“王子剑柄上的那颗小石头,还有使者胸针上的那颗……请交给我处理。那种东西,留在森林里太危险。”
国王犹豫了一下,但最终点头:“可以。我会让卫队长取来给你。”
“谢谢。”夜光点头,然后转身,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等等。”国王叫住他。
夜光回头。
“你……”国王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能阻止这一切?”
夜光笑了。
那抹慵懒的,带着危险意味的笑。
“我?”他说,“只是一个路过的侦探而已。”
说完,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正殿。
外面,雨已经完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