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上去,就是我家道馆了。” 绫辻绚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栋被低矮围篱环绕的陈旧大宅上,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这是一栋典型的武家宅邸,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宅邸”二字所蕴含的庄重与历史感相去甚远,甚至用“废墟”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屋瓦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腐朽的木质结构;支撑着大门的朱红立柱,漆面早已斑驳龟裂,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被火烧燎过的深黑色,正从内部无声地腐朽。宅邸周围,散落着触目惊心的垃圾——烟蒂、扭曲的空罐、各色零食包装袋,如同恶意的勋章,烙印在曾经洁净的庭院。最刺眼的,是那道洁白的围墙,如今已被五颜六色的喷漆涂鸦所覆盖,扭曲的线条和低俗的图案,如同毒疮般污染了整片墙面。
绚濑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心痛而微微颤抖。眼前这被肆意践踏、面目全非的家园,无疑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心底最珍视的回忆。
“真是太过分了!” 史黛菈看着眼前这凄凉的景象,又看了看身旁几乎要哭出来的绫辻绚濑,火焰般的眼眸中怒火升腾,“居然把别人的家、别人的道馆糟蹋成这个样子!”
“不,史黛菈,现在这道馆,从法理上讲,是他们的。” 尤亚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环顾着这片狼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不过,现在看来,我们今天来是对的。要是再晚些,等这道馆彻底被他们折腾成危房,最终恐怕就真的只能废弃了。”
他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踏上了通往道馆正门的、已然有些松动的石阶,对身后的绫辻绚濑说道:“走吧。”
绫辻绚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翻涌的悲愤强行压下。她转头,对身旁面露关切的史黛菈和茱莉,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微笑:“谢谢你们……我们走吧。”
尤亚穿过破败的围墙缺口,来到道馆大门前。那扇厚重的木门已腐朽不堪,在风中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垮塌。门前的空地上,几名穿着随意、神态凶恶的学生正聚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大声谈笑,言辞粗鄙不堪。
“喂,你们是仓敷藏人手下的小弟吧?” 尤亚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嘈杂的笑语,传了过去,“仓敷藏人在哪?”
谈笑声戛然而止。那几名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尤亚,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与审视。其中一名为首的光头男子站起身,晃着膀子走到尤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语气凶狠:“你谁啊?克劳德大哥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他的目光扫过尤亚,随即落在他身后走来的史黛菈和茱莉身上,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下流而贪婪的光芒,咧开嘴笑道:“哟!还带着两个美人过来?要是……”
“砰——!”
他话未说完,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便骤然炸响!
尤亚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毫无征兆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光头男子的胸口!
“呃啊——!”
光头男子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废话真多。”
尤亚甩了甩手腕,看也没看地上昏厥的光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剩下的几名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的一击惊呆了。短暂的死寂后,他们脸上纷纷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几乎是本能地召唤出了各自的固有灵装——刀、棍、奇形兵器,闪烁着杂乱的魔力光芒。
“找死——!”
他们怒吼着,挥舞着武器,从四面八方朝着尤亚猛扑过来!
“正好,” 尤亚看着这群乌合之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拿你们活动一下筋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切入人群!
没有华丽的魔力爆发,没有召唤灵装,仅仅是最纯粹、最暴力的体术!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而狠辣地落在每一个冲上来的学生身上。
“砰!”“咔嚓!”“咚!”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沉重的倒地声、短促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破败的庭院中奏响了一曲暴力的乐章。不过短短数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七八名学生,已然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着、昏迷着,再无一人能站立。
绫辻绚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浅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她知道尤亚很强,入学测试第一、A级骑士的名头绝非虚传,但她从未想过,对方竟能强到如此地步——赤手空拳,如同闲庭信步般,就将七八名手持固有灵装的伐刀者学生瞬间击溃!
“尤亚……” 史黛菈看着满地狼藉,有些无奈地扶额,“我们不是来找仓敷藏人的吗?你怎么全打晕了?至少留一个问话啊!”
“无所谓了,” 尤亚收回架势,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热了个身,“我猜,仓敷藏人那家伙,现在八成就在这道馆里面。反正我们是来踢馆的,迟早要跟他手下这些杂鱼对上。而且……”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昏迷的学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意:
“他们刚才看你和茱莉的眼神,让我很不爽。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就顺手清理掉,也省得碍眼。”
道馆内部,景象比之外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木质的地板上遍布污渍,散落着更多的空罐、食物残渣和不明秽物。一群打扮流里流气的少年或坐或躺,正大声谈论着今日的“战绩”——又殴打了哪个不识相的家伙、骗了哪个冤大头、或是昨晚与哪个女人鬼混的细节,言辞不堪入耳。
而在这片乌烟瘴气的中心,仓敷藏人独自一人,靠坐在一张与道馆古朴风格格格不入的、略显廉价的皮质沙发上。他有着一头桀骜的褐发,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太阳镜,镜片后那双三白眼即便在阴影中也难掩其中的狰狞与凶戾。胭脂红色的上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胸襟敞开,露出下方一个张牙舞爪的骷髅刺青。他默默抽着烟,吐出的烟圈缓缓上升,穿过屋顶那个不知是被打穿还是自然破漏的大洞,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啧,真没劲。” 他低声嘟囔,声音沙哑,“要是贪狼学园也能像破军那样,搞个什么选拔战玩玩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稳定,且毫不掩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过外面泥泞的土地,径直朝着道馆入口而来。
脚步声在紧闭的道场大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部一脚狠狠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震落簌簌灰尘。
刺目的天光从洞开的门口涌入,照亮了道馆内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尤亚站在门口,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屋内一片狼藉、臭气熏天的景象,最后,定格在那张沙发上的褐发男子身上。他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压过了屋内所有的嘈杂:
“果然,里面也被糟蹋得不像样子。垃圾成堆,连房顶都破了洞。”
他顿了顿,迎着仓敷藏人从太阳镜后投来的、惊疑不定又迅速转为暴戾的视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战意的弧度:
“你,就是仓敷藏人吧?”
“我来——”
“踢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