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馆?”
仓敷藏人重重靠在廉价的皮质沙发上,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穿过飞舞的尘埃,紧紧锁定了门口那道战意凛然的身影。
原本散坐在道场各处的喽啰们也纷纷站起,目光不善地盯向门口的闯入者。而当仓敷藏人的视线越过尤亚,落在他身后那位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的黑发少女身上时,他脸上的肌肉扯动,咧开一个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狞笑:
“哈——!!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谁呢!。”他拖长了语调,声音沙哑刺耳,“搞了半天,是你这个丧家之犬找来的帮手啊!怎么,终于舍得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夹着尾巴,放弃这间破道馆了呢!”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绫辻绚濑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色,继续用那令人作呕的语气说道:“不过嘛,你来得也算及时。再晚几天,老子就把这破地方转手一卖,你怕是连哭都找不着坟头了!”
听着仓敷藏人肆无忌惮的嘲讽,绫辻绚濑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然而,比愤怒更甚的,是那股熟悉的、深沉的无力感——无论她如何不甘,此刻的她,确实没有正面击败眼前这个恶徒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拳头。
绫辻绚濑微微一怔,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深红色眼眸。茱莉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她身旁,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她,用那一贯平淡却充满力量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相信尤亚。他一定,能打败仓敷藏人。”
仓敷藏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松松垮垮的步子走到道场中央,与尤亚遥遥相对,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好啊!我接受你的踢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既然是踢馆,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当初我可是一个人挑翻了这道馆里所有的废物!所以,公平起见,你也得一个不留——单挑我这里,所、有、的、人!”
“当然可以。”尤亚的回答干脆利落,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下道场内那七八个神色凶恶、却难掩色厉内荏的喽啰,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轻蔑,语气里满是毫不留情的嘲讽:
“不过,你就只有这么点人吗?看这歪瓜裂枣的样子,实力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就这点货色,想让我‘单挑’?似乎……有点不够看啊,仓敷藏人。”
仓敷藏人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的温度低得吓人,“这点废物,当然不够看。我手底下,像这样的蠢货,少说也有三十来个。不过嘛,他们现在大概都在外面‘放风’呢。我现在就把他们全叫进来陪你玩玩!”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学生手册,利用通讯功能,开始挨个呼叫外面的手下。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讯界面始终是冰冷的忙音,没有一通被接起。
“怎么,平时呼来喝去的小弟,关键时刻一个都叫不动了?”尤亚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仓敷藏人那张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看来,你这位‘大哥’的威信,似乎也没那么管用嘛。”
仓敷藏人猛地合上学生手册,额角青筋跳动,凶狠的目光扫向屋内噤若寒蝉的手下们。
其中一个喽啰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结结巴巴地开口:“克、克劳德大哥!我、我现在就出去看看,把那群偷懒的混蛋都叫进来!”
说着,他就要从尤亚身边挤过去,冲出大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与尤亚擦身而过的瞬间——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毫无征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
喽啰的惊呼被卡在喉咙里,双脚瞬间离地。尤亚单手将他如同拎小鸡般提起,然后,在仓敷藏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手臂猛然发力,将这百十来斤的壮汉如同投掷沙包般,朝着他狠狠扔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被扔飞的小弟如同一枚人肉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仓敷藏人身后那张沙发上!廉价的沙发应声而倒,与上面的喽啰一同狼狈地翻滚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不用白费力气了。”尤亚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地宣告了残酷的事实,“外面那些你所谓的‘三十来人’,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全部‘躺下’休息了。现在,这里剩下的,只有你们几个。”
他目光扫过道场内剩下那几个脸色煞白、握着灵装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喽啰,最后,定格在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仓敷藏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战意的弧度:
“所以,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开始吧,按照你的规矩——我,单挑你们所有人。”
剩下的喽啰们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们面面相觑,握着灵装的手心满是冷汗。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怪叫,所有人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纷纷嘶吼着,再次举起了手中闪烁不定的灵装,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都给我——”
一个冰冷、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暴戾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锥,骤然刺破了这濒临崩溃的喧嚣。
“——滚到一边去!”
仓敷藏人缓缓抬起头,那双从深色太阳镜后透出的三白眼,此刻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凶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冷冷地扫过自己那群不成器的手下。
喽啰们被他这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克、克劳德大哥?”有人颤声问道。
“不、不用怕他!我们人多,一起上,肯定能……”另一个喽啰试图鼓动同伴,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我叫你们——”
仓敷藏人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气,将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废物,直直射向尤亚,声音里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别碍事!!”
“咿——!”
喽啰们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杀意所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退到了道场的边缘,挤作一团。
“原来如此。”仓敷藏人看着尤亚,缓缓摘下脸上的太阳镜,随手扔到一边。他那双三白眼完全暴露在光线中,里面翻涌着兴奋、残忍与遇到值得一战的猎物时才有的灼热光芒。
“就算让这群废物一起上,也不过是给你热热身,没什么看头。那干脆,改改规矩好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就用我们之间,最直接、最痛快的方式——『真刀实战』来决胜负。规则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令人胆寒的话语:
“谁先死,谁就算输。”
话音未落,磅礴的魔力骤然从他体内爆发!一柄造型狰狞、通体犹如用惨白骸骨打磨而成、刀身弯曲如蛇的异形大太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般的声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固有灵装——〈大蛇丸〉!
一般来说,学生骑士严禁在校外擅自使用能力。但条例中亦有例外:当学生骑士被卷入突发事件,或得到经许可的私营道场所有者同意时,可以视情况使用。此刻,仓敷藏人以道场“现任所有者”的身份提出“真刀实战”,某种程度上,正是钻了这个规则的空子。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要不涉及生命危险或重大原则,尤亚通常也愿意遵守这些“文明社会”的规则。而现在,对方主动提出了“死斗”,那么,他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可以。”尤亚的回答简短而冰冷,“正好,省了我不少事。”
他心念微动,古朴的斩魄刀“黄泉”悄然凝现于掌中。与此同时,他微微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邃的黑眸,在抬起的瞬间,已然化作了妖异的猩红!三枚漆黑的勾玉,在血色眼眸深处缓缓旋转,如同来自幽冥的刻度,倒映着世间一切动作与破绽。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邪恶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笼罩了整个道场!
就在这双“写轮眼”显现的刹那,仓敷藏人浑身寒毛骤然倒竖!一股本能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警报在疯狂嘶鸣!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战栗,而是低等生物骤然窥见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时,源自基因的恐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股几乎要冻结血液的恐惧,非但没有让仓敷藏人退缩,反而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将他心底那头名为“暴虐”与“战斗狂”的凶兽彻底点燃!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扭曲,双眼暴射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栗:
“这可真是……极品中的极品!怪不得,那个丧家之犬会找上你!”
他双手紧握〈大蛇丸〉那白骨般的刀柄,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么——”
“现在就开始吧——!!!”
最后一个字化作咆哮出口的瞬间,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扑击的恶蟒,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沸腾的杀意,手中那柄狰狞的骨刃〈大蛇丸〉,朝着静立原地的尤亚,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