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的清晨,鳞泷把炭治郎带到后山一块石头前。
石头比炭治郎还高,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青灰色的石面上有几道旧痕,是以前弟子试刀留下的。最深的那道在正中,大概两寸深,边缘已经长出了青苔。
“把它砍开。”鳞泷说。
炭治郎站在石头前,手按在刀柄上。他没有急着拔刀,只是看着那块石头。石头很大,很沉,在这里站了很多年。比他高,比他宽,比他重。它比他大。但他不怕。两个月前他怕,现在不怕了。
“鳞泷先生。”他没有回头。“nina师傅呢?”
鳞泷沉默了一下。“她说她不来了。”
炭治郎的手在刀柄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拔出刀。他左脚往前半步,右脚跟微微抬起,左手握刀柄根部,右手搭在柄尾。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他劈下去。刀刃切进石头,很浅,不到一寸。他拔出刀,看了看切口。不够深,差得远。他又劈了一刀,还是一寸。再一刀,还是一寸。
太阳从山后面爬出来,照在他背上。他的手臂开始酸了,虎口的旧伤又开始疼。他没有停。一刀,又一刀,再一刀。每一刀都是一寸,不深不浅,不多不少。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鳞泷站在旁边看着。他发现炭治郎的呼吸没有乱,从第一刀到现在,呼吸一直是那个节奏——吸两秒,停一秒,呼四秒。他的肩膀没有耸,手臂没有僵,手腕没有偏。每一刀的姿势都一样标准,标准到像画出来的。但石头还是没开。
“你的刀够了。”鳞泷忽然开口。“你的呼吸也够了。你的姿势比很多队员都标准。但你砍不开这块石头。”
炭治郎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在砍石头。”
炭治郎愣住了。他还想问什么,但是师傅已经走了。
已经没有人会帮他了。。。。。。
他放弃了砍石头,转而开始了最初的训练:在山林间用意砍断树木,在水中练习憋气,呼吸法的训练,刀法的训练等等。
一筹莫展。
直到某一天,炭治郎如同往日般砍着石头。身边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没有气味,狐狸面具】
那人没有多话,手持木刀,右脚小幅度扭动,发力,瞬间便来到炭治郎面前,然后砍向他。
“你真是有个好师傅啊,明明那么弱,那么不成熟,居然和我一样强。”
【好利落的动作,好快的刀。】
两个人持刀僵持着。
“你难不成是,锖兔师兄吗?”
“是又如何?”
“你拿的是木刀。”
面前的狐狸面具男明显迟钝了一下,发力弹开炭治郎。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真是被小巧了呢,不用担心,我已经砍开了石头。”
说完便又冲上前去。
二者打的难舍难分,直到夜晚炭治郎累瘫下来,锖兔才离开。
炭治郎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拿着手挡着脸。
“没事吧。”又是没有气味,声音轻柔,是年轻少女的声音。
“你看到了吗,真是强大啊,锖兔师兄。”炭治郎激动的坐起来,朝着少女激动的喊。
“我也想变成那样,砍开石头。”
少女侧边戴着狐狸面具,刘海很短,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她欣慰的笑了。
“当然可以,毕竟有我帮忙。”
【好可爱。】
接下来,那个可爱的真菰前辈便在一直教导我,她指出我不对的地方,为我纠正了多余的动作。
走之前告诉我,不要把他们的事说给师傅听。
“我们让他蒙羞了。”女孩低下头,悲伤的说。
“但是我们都很喜欢鳞泷先生。”
第二天,炭治郎天没亮就站在了石头前面。他没有拔刀,只是站着等。雾很重,三步外什么都看不清。他盯着雾里,鼻子拼命地嗅。没有味道。锖兔来的时候没有味道,真菰来的时候也没有味道。他们像风,像影子,像不存在的东西。但他知道他们会来。
锖兔来了,这次拿的是真刀,他郑重的将刀对向我,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炭治郎站在石头前,天还没亮透。雾从山脚漫上来,把空地填成一口白茫茫的碗。他看不到对面的树,看不到脚下的草,只看到面前那块石头——灰青色,比他高,比他宽,比他重,在这里站了很多年。还有锖兔。
锖兔今天不一样。前两天他拿的是木刀,打在肋骨上虽然疼,但骨头不会断。今天他手里握的是真刀,刀身比日轮刀窄,比日轮刀薄,在雾里泛着冷白色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刀垂在身侧,狐狸面具上的红色纹路像两道干了的血痕。
炭治郎把手按在自己的刀柄上。手心全是汗,刀柄上的绳缠被汗浸湿了,滑溜溜的。他没有拔刀,只是看着锖兔。锖兔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三步,站在雾里,像两棵树。
“请多指教。”
锖兔动了。和前两天一样快,右脚发力,身体前倾,刀从下往上撩。但这次不一样——刀太快了,快到炭治郎只看到一道白线。他拔刀,挡。真刀砸在真刀上,火星溅出来,在雾里闪了一下。他的手臂麻了,虎口的旧伤裂开了,血渗到刀柄上。他退了半步,没倒。
锖兔没有停。第二刀从上往下劈。炭治郎举刀架住,膝盖弯了,牙咬得咯吱响。第三刀从左边来,第四刀从右边来。一刀接一刀,没有间隙,没有喘息。炭治郎接了六刀,第七刀没接住。刀锋从他耳边擦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凉飕飕的。他没躲开,不是躲不开,是没想躲。因为锖兔的刀到耳边的时候慢了。很慢,慢到他能看到刀身上的纹路。
炭治郎做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动了,躲掉近在咫尺的刀,同时反手砍向锖兔。
锖兔愣住了,刀从手中脱落。
“真羡慕你啊。”他摘下了手中的面具,锖兔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和刚才不一样的笑,不是闷闷的,是那种——像雪化了之后,第一片叶子从土里钻出来。“真羡慕你啊。”他摘下面具,欣慰地看着炭治郎。嘴角右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旧伤,很久以前的。他的眼睛是浅金色的,在晨光里像两块被磨过的石头。
然后便没有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一块被砍开的石头。
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根据气味是鳞泷师傅。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半分钟过去,他才张嘴。
“炭治郎,你真的,是很厉害的孩子。”
那天回家,我没有看到nina师傅,吃完饭才看到她回来,带着一只脸上有工字文,眼睛里有字的鬼。
我站在那里,刀还举着。石头的两半倒在脚边,切面在月光下反着冷光。他的手臂还在抖,虎口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看着nina,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只鬼。
那只鬼比他见过的任何鬼都安静。它蹲在nina身后,像一条被拴住的狗。脸上有个“工”字纹,眼睛里有字——下弦之陆。它的身体在发抖。它看nina的眼神,像看一座山。炭治郎知道那种眼神。他第一次看见nina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
“这是下弦之陆”鳞泷解释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下弦之陆,但是我知道,这个鬼的气味比上次见到的味道要重的多,危险的多。
“杀了它。”nina发话,然后她又对着鬼说“杀了对面那个少年,我就放你一马。”
那个鬼停顿了,它看向我的眼神变了,我好像不是敌人,而是猎物。它狰狞的大喊一声,我便看到它长出了黄色的毛发,蛇状的尾巴,身体变的高大,四肢变的修长。
它不再说的是人话,而是野兽的低吼,身体浮在空中,张开血盆大口向我疾驰而来。
炭治郎没有躲闪,拿刀架在胸前,那鬼便咬在了刀上,刀身剧烈震动,我差点把持不住,我紧接着用力弹开这个怪物。【力气太大了,近身对我不利】
怪物被弹开,却在空中回旋,尾巴伴随破空声疾驰而来,我缓慢躲闪,却还是被打中躯干,翻滚着撞在树上,吃痛一声。
落地后那野兽便又向我奔驰而来,速度之快我无法躲避!
最后的时刻,我却没有看向敌人,而是看着nina师傅,她没有看我,只是一味的削着木头
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我闭上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不自觉的砍出一刀,这一道平平无奇,就像是千百次训练般那样,上万刀的其中一刀,刀身划过空气,又像划过空气般划过怪物的脖子。
我站在那里,刀还举着,眼睛还闭着,身体还在等——等鬼的爪子落下来,等獠牙咬进脖子,等那种撕裂的疼痛。但什么都没来。风停了,声音也停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很重,像刚从水里爬上来。他睁开眼睛。
鬼跪在我面前。不,不是跪。是站着,但头没了。脖子上的切口很平,平得像被水切开的。血从腔子里喷出来,喷得很高,在月光下像一根黑色的柱子。喷了几秒,变矮了,变细了,最后变成一道细细的红线,顺着身体往下淌。然后身体倒了。砸在地上,闷响。四肢抽搐了几下,尾巴甩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我甚至还不知道我赢了,等待着怪物的下一步。
等我回过神来时,师傅们已经走了。只剩下怪物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