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之后,路灯一盏盏亮起,满满当当的长椅上长出来一堆猫,把里面的人覆盖,只露出一双懵懂的眼睛。
头……头被压住了,肩膀也好沉……大腿……?
涡费劲力气把身上的四五只猫挪下来,几只猫落在地上来回徘徊,不满地摇了摇脑袋,时不时喵喵几声。
“抱歉呀……”
涡不好意思地说,随后看向躺在腿上的最的一只大白“猫”——乐奈已经醒了,异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涡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白色的头发柔顺清凉,披散在腿上,让她忍不住来回搓搓。
乐奈舒服地眯着眼睛,仰起头,涡顺着她仰头的动作挠了挠她的下巴。
小乐奈立马缩起脖子,灵活地坐了起来。
“好痒。”
涡笑眯眯的。
“抱歉,小乐奈像猫一样呢,不知不觉就当成小猫对待了。”
“唔……”
乐奈好像听进去了,低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黑,也挠了挠它的下巴。
橙黄的灯光下,那只黑猫仰起头,毛皮像一层银膜,从纯黑变成了发亮的灰色。
涡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大腿,站起来环顾四周,平衡车还在旁边,那几只猫与乐奈玩得不亦乐乎。
迟疑地把手贴上脸颊,感受着自己的体温,涡发现刚才并没有做噩梦。
“喵~”刚刚被赶下去的几只小猫,又试探着来蹭她的小腿。
没做噩梦……可能是因为有这些小猫陪着自己吧。
乐奈的余光看见了站起来的涡,并没有在意。
等到涡踩上平衡车,乐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
“吉他?”
“最近没再练习了……”
“嗯?”乐奈疑惑地看向她。
“不是不喜欢啦。”涡赶紧解释。
涡努力思考该怎么和乐奈说,乐奈默默地盯着她冥思苦想的样子,空气静悄悄的。
“就是……大家……都聚不到一起了,所以……”
良久,涡不好意思地笑笑,“只能被一个人听到的话,曲子就不动听了吧。”
当然这只是个借口,她对吉他并没有什么狂热的兴趣。而且天可怜见,现在已经到期中了,她的科目除了英语数学外还一塌糊涂,还学吉他,高中只能去便利店了。
这对乐奈无疑是歪理邪说。
她拖来随身携带的箱子,准备来一首solo。
“那,就再见啦,小乐奈。”
“早点回家哦,已经很晚了。”
涡没有意识到,刚才随口的回答并未让乐奈信服。
还没打开箱子,乐奈就看见涡发动了平衡车。
她的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蜗牛,柔软的触角与金色发丝一同飘在风里。
“唔……”乐奈拖着箱子的手顿住了。
平衡车启动,金发少女回头招了招手,好像说以后来找乐奈玩什么的,但因为说得慢走得快,片刻就听不见她的下半句了。
乐奈脸鼓起来,有些不服气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明明做什么都慢的像蜗牛,为什么现在突然走这么快。
之后再遇见,一定要给涡弹一首超有劲的solo。
……
今天回家的路月明星稀,就和祥子出走的真相一样简单明了。
无人的僻静道路上,平衡车细微的电机嗡鸣微小稳定,格外清晰。
涡并没有在意这点声音,沉浸在白天以落的身份和祥子谈话的回忆里。
变成“落”以后,有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平时干一件事的时间,落能干十件顺便坐着歇会儿。
平时自己神游天外到能漏看卷子的题干,常常一不留神,注意力就被天上的白云勾走,连别人打招呼都听不见。
变身后就不一样了,简直和福尔摩斯一样,所有的细节之处,都事无巨细地被一一考虑,名侦探也不过如此。
但是和这种无所不能并行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涡又想起祥子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呢……冷淡还是讥讽?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肯定会照顾祥子的心情。
头顶的蜗牛先生听到涡的自言自语表示并不赞同。
蜗牛可没给过它吃的。
“你自己就是蜗牛啊,怎么胳膊肘拐到外面了。”
涡笑起来,风若有所思地刮过耳畔。
“而且,我当时的想法很糟糕呢。”
蜗牛先生停顿片刻,触角在涡的头顶打字。
良善的灵魂来源于做的善事。
“你还会说箴言?”
涡有些意外。
“君子论迹不论心……明明只是蜗牛,却给我讲大道理,小心被抓去切片研究哦。”
蜗牛缩进壳里,不再动弹。
生气了?涡赶紧说,“对不起呀,路上很无聊的,陪我说说话吧。”
还是没有动静。
可能累了吧。
路灯变得稀疏,盘旋在电线杆的电线在头顶横亘交织,马上就要到家了。
灯还在草坪上找石头吗,会不会在等她?
随着脑海里浮现出紫发少女,涡倏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究竟要不要把这一切的原委告诉灯呢?
嗯……
平衡车速度放缓。
刚刚才觉得变身之后思路敏捷,结果这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有想到。
如果告诉了灯,灯会开心吗?
就算不开心,也会释然吧?
可……目前看来,灯已经不再关心这件事了,自己再提的话,不就像解开伤疤一样吗?而且以祥子现在的情况,灯也得不到真正的道歉,更不可能强行回到之前吧……
……
但是,灯有知情权的才对,应该让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她的错,给灯一个迟来的正义,不能再让她被蒙在鼓里。
她的视线在虚空中没有焦点,下唇被抿得有些发白。
“涡!”
灯确实在等她,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遇见涡的喜悦。
“你去哪里了?”
“我……”涡悄悄攥紧了袖口。
“我去补课了。”
“补课?”灯歪着脑袋。
“对……灯在收集石头吗?”
“嗯!涡,这个是给你的……”灯毫无防备,开心地将手里的石块捧起来,递到涡面前。
涡拿起石头,愣住了。
“涡?”
灯奇怪地看着涡。
面前的人,似乎比平常的反应还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