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茶话会露台,月光比此刻更加清冷。
渚的侧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日富美站在她对面,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肩膀微微瑟缩。
「能拜托你找出补习部的叛徒吗?」
日富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诶!?」
渚转过身,看不出一丁点的情绪。
「说实话,我对那个补课部,最终的考试结果如何我并不在意。」
「利用夏莱Sensei的权限重新组成补课部,然后三次考试不及格就退学…说到底仅仅是最终手段。」
渚向前走了一小步,靠近日富美,两人只有咫尺之近。
「所以,日富美,拜托你。尽可能的收集她们的情报,然后尽快的找出叛徒吗?」
她的语气非常平和,但对日富美来说确是一种残酷的坦率。
「日富美就是这个理由,才会被安排进补课部的哦?」
日富美的嘴唇微微颤抖。
「啊呜…为什么…是我呢?」
渚的视线投向远方的黑暗。
「我听说,日富美和夏莱的Sensei有交集吧。只要有第三方的势力在场,叛徒就不敢轻举妄动。就像是…为了不让垃圾从垃圾箱里面飞出来然后盖住…吧。」
「渚、渚大人…?」
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微微闭了闭眼。
「失礼了。是我的自言自语。」
日富美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我对这种事情…」
「日富美。你别无选择哦?虽然说是不得已为之,但如果失败的话…日富美同学也会落得和她们一样的下场哦?」
幻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伴随着疼痛,希卡莉Sensei通过无法控制的超越之力所见的,就是日富美和渚的这段对话了。
补课部……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学业拯救。
那是个为了筛选叛徒而设的陷阱。
三次补考失败,全员退学——不是威胁,是日富美没有完成任务就一定会发生的既定流程。
而希卡莉她,这位夏莱的Sensei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超越常规法规的“权限者”。那夏莱权限,几乎等同于基沃托斯联邦学生会长的权限。
还有她的善意,全都成了这个陷阱的一部分,成了渚手中那枚将无辜者也一同碾碎的棋子。
退学。
叛徒。
利用。
不是为了自己被利用而失去理智。
为了那四个孩子索要面对的,毫无回旋余地的退学结局。
退学在基沃托斯意味着什么?
失去了学生的身份失去庇护之后,最坏的可能便是流落黑市,在那些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挣扎求生。
渚,那个看似优雅周全的茶话会主办者,明明知道这一切后果,却依然冷静地布下了这个局。
“Sensei?您没事吗?”
日富美担忧的声音穿透嗡嗡作响的耳鸣。
希卡莉回过神,发现自己撑着讲台边缘,或许现在自己的脸色或很难看。
于是她抬起头,对上四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日富美满脸不安,花子眯着眼看着自己,梓的手表情平静在盯着自己,而小春则完全在状况外。
“……”
希卡莉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团冰冷的怒火。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抱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大家,今天先到这里。想继续自习的可以留下,日富美,拜托你照看一下。”
“诶?”日富美愣住了。
希卡莉已经转过身,快速收拾起讲台上散乱的纸张和课本。
“我想起有急事,得立刻去处理。”
“啊啦,看Sensei的样子,可不是普通的急事呢?怎么了吗Sensei”
“是敌袭吗?需要火力支援吗,Sensei。”
“诶?敌、敌人在哪?!”小春立刻缩到日富美身后。
“不…”希卡莉努力让表情缓和下来,“只是…我的旧伤,头有点痛。应该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就好。”
“这、这样吗?那我陪您去保健室…”日富美上前一步。
“不用。”希卡莉打断她,没留商量的余地,“我认得路。日富美,这里交给你了。”
她必须立刻见到渚,现在就见。
希卡莉快步离开了旧校舍,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圣三一精致的回廊间奔跑。
沿途有学生向她行礼问好,她只是匆匆点头,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补课部就是为了退学”
“找出叛徒”
“日富美也别无选择”。
茶话会的白色建筑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通报,进入,穿过寂静的走廊后,侍从将她引到露台。
渚独自坐在长桌前,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在她身上镀了层暖色的边。
她面前摆着一副国际象棋,黑白棋子错落,战局正到中盘。她纤细的手指正捏着一枚白色主教,眼前是战车以及倒下的皇后,悬在半空,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Sensei?”渚有些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准备优雅起身迎接希卡莉,“这个时间来访,是补课部有什么事吗?”
希卡莉没接话,同时让渚坐下。
她走道桌前,夕阳从侧面打来,照耀着她有些怒意的脸。
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眼睛,此刻却像是冻住的湖面那般。
“渚设立的补课部,”希卡莉开口的声音也十分冰冷,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温和,“是为了找出圣三一的叛徒,对吧?而且,三次补考不及格,就全员退学。”
空气一瞬间冷了下来,只有希卡莉和渚的眼神,在互相对视,看着对方。
“……您这是听谁说的?”渚的声音依旧试图保持平稳。
“不是听的”希卡莉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渚,“我「看到」了。看到你和日富美,在这里,那天晚上,你说的每一个字。”
“看到…?”
“我…有这种能力。”希卡莉没移开视线继续说道:“虽然很难解释,但我确实看到了。你和日富美的对话,一字不落。”
渚沉默了。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倒下的皇后上。露台上只有风声,她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总算开口。
“……换做其他人,大概不会信吧。但是...作为茶话会的秘密,圣娅她也有类似无法常理解释的力量。既然Sensei这么说…”
“那好吧。”渚重新看向希卡莉,目光变得坦然,褪去了微笑的伪装,“我回答您。是的,就是这么回事。考试一直不及格,无法摆脱落榜,也不能互帮互助的话,就只能请她们一起离开圣三一了。”
“原本,补课部就是为了这个。”
希卡莉没想到她如此快就承认了,而且,承认的非常平淡。
“我知道”
所以希卡莉打断了她,声音里压着的东西让渚的话头一滞
“而且我相信,渚你比谁都清楚,在基沃托斯,「退学」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渚没反驳,她是知道退学会带来的严重后果的。
“所以,”希卡莉又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用这种手段。那个叛徒,到底怎么回事?”
渚别开脸,望向天边下沉的落日。
“因为那内鬼的目的,是阻止伊甸条约签订。”她转回头,语气中带着焦虑,“为了让您理解这事多重要,我必须说明一下伊甸条约…”
“不用。”希卡莉再次打断,她现在确实不是很冷静,“我知道伊甸条约是什么,是为什么设立。”
渚随即了然:“…是从格黑娜那边知道的吧。我听说您常去。”
希卡莉点头。
“那您就该明白,找出这个叛徒,对圣三一和格黑娜有多重要。”
渚的声音急切起来,那是棋手看到棋盘将倾时的焦躁,
“现在有个人想毁掉这一切。您觉得,是费尽心思去抓一个藏在暗处的老鼠好,还是把有嫌疑的人都放进一个箱子,必要的时候…连箱子一起扔掉,哪个更稳妥?”
她重新转过身,目光迎上希卡莉丝毫不退。
“您现在也知道了。这个箱子能做成,是靠您的帮助…夏莱的权限必不可少。只有您点头,补课部才能在基沃托斯真正「生效」…”
“…我很抱歉。把您卷进来。您要骂我…也行。”
渚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份从容裂开条缝,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以及几乎看不见的歉疚。
她微微低下头,等着预料中的怒火。
希卡莉没说话。
愤怒确实在她胸腔里冲撞,却奇异地没爆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才十六七岁,肩上压着两大学院乃至整个基沃托斯的未来。
手段冷酷,算计精准,把四个学生当棋子,连希卡莉这个Sensei的职权和善意也一并利用。
可她的目的是和平,是那个脆弱的伊甸条约。
她无法认同,但或许…能理解。理解这种在绝境里,选了条最有效也最残忍的无奈。
就像电车难题。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桐藤渚,茶话会的当任主席选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渚抬起头,有些意外。她以为会看到愤怒或敌意,但没有,反而是希卡莉Sensei那有些柔和也在担忧的脸。
她在担忧日富美,但实际上也在担忧渚。
“信任是很好的词,但也很重。特别是让对方去做她不擅长、甚至抗拒的事时,信任就成了枷锁。”
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话,戳中了自己心底某个不愿碰的地方。
她和日富美是好友,互相信任,所以...这种利用和算计,甚至不惜一切要把好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但我明白了,”希卡莉的语气缓和下来,“你这么坦白,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渚有些恍然。
Sensei,比她想的更敏锐,也…更宽容。
“理解得真快,Sensei”渚轻轻吐了口气,既然如此,她也不在保留,态度一转之后重新坐下。
“事已至此,我希望…Sensei也能帮我找出内鬼是谁。”
她走向棋盘,手指拂过冰凉的棋子。
“四个人,都有理由待在补课部。”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小春是正义实现委员会的团宠,而副部长莲见极度仇恨格黑娜。留着小春,算是让莲见和委员会安分的人质。花子明明很优秀,却故意考砸,想做什么,我看不透。梓的疑点最大,暴力冲突不断,偏偏在这时候转学过来…我很怀疑她,但没证据。”
她的指尖停在一枚黑色的骑士上。
“日富美同学…”
渚的语调有了微妙的变化,困惑,担忧。
“我不想怀疑她。不如说…我很喜欢她,这点毫无疑问。但她经常偷偷去黑市,做些奇怪的交易。我没法不去想她在干什么。”
“…这种情况才最可怕。正因为相信…反而会看不清。”
希卡莉静静听着。
当听到最后那句关于“犯罪集团首领”的猜测时,她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利用日富美而产生的芥蒂,突然就散了。
浮士德大人确实是“犯罪集团的首领”,想到这里,希卡莉轻轻地笑着。
因为她还是那个“犯罪集团”的“X”号打手呢。
“呵呵...”
希卡莉忽然笑了。
“Sensei?”
在基沃托斯,什么都可能。她从渚的声音里,听出了深藏的疲惫和孤独。
这个少女,独自扛着这么重的秘密和压力,用冰冷优雅的外壳包着一颗同样为人着想的心。
所以才会变得多疑。
“抱歉,渚。”
渚又愣住了。
“…为什么道歉?”
“嗯…总觉得该道歉。刚才一时被气昏头了。”希卡莉带着歉意诚实地回答。
但这让渚更困惑了。
“利用夏莱权限让无辜学生连带退学,这事我还是没法原谅。”看渚这样,希卡莉重新让语气变得认真,“但我也知道了,你是为了伊甸条约。你渴望和平,所以才不得不用这种极端手段。”
“站在你的位置,这大概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渚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预想的指责,Sensei的愤怒,与夏莱的决裂都没有。
“Sensei…您理解了?”
“啊。我理解你的做法是为了圣三一和格黑娜的和平,理解你哪怕要牺牲一小部分人,也想争取更大和平的心。”希卡莉点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可是…我无法接受。因为她们都是我的学生。”
她的目光扫过渚的脸,变得有些苍白——七上八下,希卡莉Sensei已经转了好几次话头了。
“因为你也是啊,渚。”
自己…也是Sensei的学生?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恍惚。
长久以来,她习惯了以茶话会主办者,以圣三一代表的身份行事,
“学生”这个身份,似乎早被责任和谋划给覆盖了。
“Sensei…您这句话,也相当于…不站在任何人那边吧…”渚低声说,带着点苦涩的笑。
“没错。”希卡莉坦然地承认了,“所以,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渚略显单薄的肩膀。
“但是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用自己的方式,走到了这一步。”希卡莉的语气充满肯定,是切切实实的理解与认可,“接下来,交给我吧。”
渚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棋盘上的主教,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长久以来独自支撑的重担,好像在这一刻,被分走了一部分。
一种陌生,酸涩又温热的感受涌上来。
“…呵。”沉默许久,她才轻笑出声,带着释然,带点自嘲,“Sensei…您这话,不知怎么特别有说服力…”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希卡莉,眼中恢复了清明,也多了好几分复杂:“我无法预测今后会怎样。但希望如您所愿,结局能尽可能…不伴随着太多苦痛。”
随即,她的语气再次冷静下来,依旧保持着着理智
“我相信您有自己的办法。但是,我的立场也不会因为今晚的谈话随意改变。您要知道…我们很容易就能操控考试。比如突然改考试的范围、换场地、调整难度之类的…”
“所以,我虽然相信您…只是,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立场。”
这是提醒,也是在向Sensei传递,自己不会因为这些话随便改变立场,她该做的,依旧要做。
“我明白。”希卡莉点头。她从没指望渚会完全放弃计划。但只要有了沟通的可能,有了共同目标,找出真相的路总能走出来。
“希望您真能用您的方式解决这一切。”渚轻声说。
这是祝福,也是期许。
“嗯。”希卡莉应道,望向天边。夕阳把大半天空染成紫红,“那就这样吧…天都快黑了。我得回那些孩子身边了。”
“Sensei,我送您。”渚下意识地说。
希卡莉回头看她,微微一笑:“嗯,好啊。一起走一段?”
两人并肩离开露台,渚没让侍从跟着。
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安静。
远处建筑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化成剪影,晚风带凉地吹动发丝。
默默走了一段,希卡莉忽然开口,问出那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
“说起来,渚是怎么知道有内鬼的?”
渚停下脚步。
这问题碰到了核心,牵扯出那个她不愿轻易提起但确是一切起源的名字和事件。
知道有内鬼的理由,是在一场残酷的变故之中。
她该怎么答?该说多少?
渚微微侧头,看身旁的Sensei。
她的脸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认真看着渚。
能感觉到Sensei只有纯粹的关切和探究,晚风吹起几缕她金发,拂过她倾世的美丽容颜。
或许是这份坦诚,或许是之前被理解的触动,又或是心底也渴望有人分担这沉重的秘密…渚最终做了决定。
“…您还记得吗,”渚轻轻地说着,“圣娅…她生病住院的事。”
“嗯。”希卡莉点头,想起梦里那个金发狐耳,气质沉静,有些病弱的少女。
渚停下脚步。她们正走在连接两栋楼的露天廊桥上,下面是打理精致的庭院,此刻已笼在薄暮里。
渚的手扶在冰凉的石栏杆上,用力握紧,深沉地深呼吸一口气之后,随即向希卡莉坦白。
“那是…假的。”
渚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散在风里。
她转过头,直视希卡莉的眼睛。
那双眼中,现在翻涌着痛苦和压抑已久的愤怒。
“圣娅同学…她的光环被那个内鬼破坏了。现在…已经死了。”
“诶…!?”希卡莉先是震惊,但下一秒,更大的疑惑抓住了希卡莉。不对,这和她知道的不符!
“不,怎么会…”她下意识摇头,语速加快,“我梦里见到的圣娅,明明…”
听到Sensei这样说,这次轮到渚愣住了。
“…您梦里见到的圣娅!?”渚失了平时的从容,脸上写满惊愕,“怎么回事?”
希卡莉没有隐瞒,把昨晚梦里见到圣娅和她交谈的经过简要说了。
渚静静听着,表情从震惊转到难以置信,再变成深深的困惑。
她是知道圣娅有预知,与他人在梦里详见的能力。
那是圣娅她自己也没完全理解的力量,但那能力似乎不受控,圣娅自己也说不清何时发动。
但如果Sensei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圣娅没死!
Sensei没有见过圣娅,也更不会知道这种秘密,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圣娅她还活着!
这念头像道雷在渚脑中炸开。
如果圣娅没死,那告诉她圣娅死讯的救护骑士团团长美弥…就在说谎!
为什么?
救护骑士团的苍森美弥团长,一直是茶话会的支持者,是伊甸条约的拥护者,没理由骗她和未花!
除非……
渚的大脑飞速思考着。
美弥团长现在不在圣三一,她说去处理紧急事务。
但如果圣娅真没死,而是被藏了起来,那美弥团长的所在地…很可能就在圣娅身边!她在保护圣娅?
还是…囚禁?
可这背后的用意是什么?为什么要瞒着圣娅还活着的消息?甚至伪造死亡?
更深一层的迷雾罩上来,让渚感到一阵寒意。她本以为自己在和暗处的叛徒对弈,却没想到棋盘外,还有她没察觉的棋手。
渚回过神,深吸了口带凉意的晚风,想让混乱的脑子冷静下来。
“抱歉,Sensei,我有点…”渚的声音在颤抖。
“是因为圣娅可能没死?”希卡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动摇。但是渚只是点头,又摇头。
“不只是…这背后…很复杂。”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一直以来的判断、计划,似乎都建在错误或不全的信息之上。
“那,”希卡莉的声音像是为渚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要不要去找圣娅?”
渚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渚现在很困惑吧,看表情就明白。”希卡莉走近一步。暮色里,她的声音包容着渚所有的混乱不安,“既然这样,不如直接去见圣娅就好了。”
“可我不知道她在哪…”渚的声音透出无力,“肯定是救护骑士团把她藏起来了。”
希卡莉想了想,提出另一个建议
“去和未花商量怎么样?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之前在茶会,看你们关系不错。多个人商量,总好过一个人想。”
渚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好朋友…青梅竹马…是啊,曾经是。但自从圣娅出事,自从自己接替茶话会主办者,扛起伊甸条约的重担,她和未花之间,就像隔了层看不见的墙。
争吵,误解,各自忙碌,她们俩很久没真正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
“在Sensei眼里是那样吗…”渚低声说着,自嘲的笑了,“确实…我和未花是青梅竹马。只是…很久没好好聊过了。”
“那就更该聊聊了,不是吗?”希卡莉的鼓励着,有种单纯的、相信“沟通能解决问题”的笃定,“与其在这儿自己困惑,不如主动去找答案,怎么样?”
她朝渚伸出手。
“Sensei陪你一起?”
暮色渐浓,最后的天光勾勒出希卡莉伸出的手的轮廓。
那只是一个从Sensei身上散发出的,简单的,愿意同行和分担的模样。
夕阳刚好正对着她,暧昧地在她脸上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渚看着那只手,看着希卡莉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
长久以来独自支撑的疲惫、压在心里的秘密、面对未知迷雾的惶惑…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
她不是一个人了。
有Sensei愿意相信她,理解她冷酷手段背后的无奈,甚至愿意陪她一起踏进更深的谜团。
如果还有未花的话…那个曾经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的话...
或许,她们真的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为了圣娅,也为了她们自己。
渚感到眼眶有点热,她迅速眨了眨眼,拿出手帕轻轻擦拭,把那点眼泪压回去。
希卡莉没有多说,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保持之前的姿势,等待着这渚的回应。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比之前,少了点孤注一掷的偏执。
“我知道了…Sensei。”
渚的声音清晰平稳,她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希卡莉手掌上方。
“我们去见未花吧。”希卡莉看着她,轻轻回握了渚的手。
“嗯。”渚也露出一个真正放松的笑。
夜色彻底降临,廊桥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
两人并肩走下廊桥,身影慢慢融入圣三一校园宁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