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三一的夜晚,静谧、典雅、但风有点凉。
渚的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几乎不像她平时那种从容的步调。希卡莉安静地跟在她侧后方,能看见她紧抿的嘴唇和绷直的肩膀。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停在一栋带着小庭院的独立小楼前。
渚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来了~这个时间会是谁呀?”
门内传来轻快的声音。随即,未花她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居家服装,粉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气,应该是刚刚才洗漱完毕。
“渚!?还有希卡莉Sensei?!真是难得,诶,诶,渚居然来我这里!而且上次渚拜访还是进入高中前吧!”
看到门外两人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
她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这次而且还和Sensei一起,究竟是怎么了呢?但是我好高兴!快进来快进来!”
房间温暖,沙发上散落着几个柔软的抱枕,矮几上放着看到一半的杂志和喝了一半的果汁,墙边立着一个装满各式玩偶的架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果香气。
未花跑进厨房区域对着柜子上翻下翻:“我记得渚酱喜欢这个牌子的甜点吧!想吃吗?茶也交给我吧!茶什么的我还是会泡的哦!Sensei呢?您喜欢什么茶点呀?我看看还有什么……”
她声音轻快,动作活泼。虽然未花并不知道这两人倒地是来做什么的,也知道可能他们有什么事情。但这好久不见的,来自于好友的拜访,还是让她喜悦无比。
未花并非不懂。她只是……很擅长装糊涂。
“未花。坐下来。”
“嗯?到底怎么了嘛?”
渚用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她,这让未花从冰箱门后探出头,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就这样停下忙碌走到二人身边。
“就算有什么事情,不能先聊聊别的打开话题再说嘛~渚酱还是那样,一上来就直上主题,上次你不是说我不是主办者嘛,你看,”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撒娇,“现在我算是主办者了哦,所以……”
“圣娅她…” 渚却没理会她的话,盯着未花说出和希卡莉的交谈得到的结果:“没有死。”
空气在这句话下,一瞬间便凝固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暖色调的灯光洒在未花身上,可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暖意。
“……你说什么,渚…你在说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未花摇着头,眼神游移,从渚脸上移到希卡莉脸上,又迅速移开,她刚才活泼语气尽失,剩下的,是冷漠便逐渐变得无情与不可置信的声音。
“圣娅酱死了,那场爆炸之后,光环和身体都一点不剩…”
“…为什么要联合起来骗我呢?呐,渚酱,Sensei?”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是颤抖着的质问,甚至还带着一点杀气
“Sensei,麻烦您说一下吧。”渚并没有想到未花是这样的反应,看来直接从来源处解释比较好,于是便转向希卡莉。
“嗯。” 希卡莉点了点头,将昨晚在梦里见到圣娅,并且对方自称身体健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未花。
她没说具体谈话内容,但这已足够了。
未花很清楚圣娅的能力。那是在圣三一也仅有她们三人知晓的绝对机密。
Sensei不可能知道,除非……她说的是真的,与圣娅在梦中会面了。
未花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各色各样的感情在她的心中翻涌,挣扎。
证据很合理,但这只是Sensei和渚的一面之词。因此她依旧保持着防备,可Sensei…是没有理由骗她的。
“不…你们…真的是联合起来,骗我的吧?”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声音颤抖,看着渚与希卡莉Sensei。
“所以我们才要去证实这件事情的真伪啊!” 渚拖着急切的声音盯着未花,“你听着,未花,如果圣娅真的没死,那事情就和美弥团长和救护骑士团脱不了关系!我们…”
“渚酱!!” 未花双眼迷离,带着不可思议的困惑感,就这样打断了她,“渚酱为什么还要牵扯到救护骑士团…?美弥团长她怎么可能…!你…”
“用你的脑子想想!未花!” 渚的那份优雅做派也跟着破碎,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友是这种反应立即出身打断了她,
“如果圣娅没死,通报圣娅死亡消息的美弥团长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吗!虽然我看不清她到底想做什么,但故意隐瞒圣娅的死亡背后不可能没有她的盘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缓和下来劝说未花,伸出手想牵住未花,说:“呐,未花,我们一起去找圣娅吧?如果圣娅真的还活着,事情就还有转机,就能找到真的叛徒…”
“别骗我了…渚酱…”
未花把渚的手打开。她低下头,粉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未花?”
“那场爆炸…”
“…我在现场。”
她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光彩。
动摇、不安、深重的惊恐。
她的眼神涣散,就这样盯着渚,脸上的表情从动摇和不安与惊恐,眼神失焦地,露出笑。
“所以,不要骗我!渚酱!为什么要和老师一起联合起来骗我?!甚至还想把救护骑士团也拉扯进来…!究竟为什么?渚酱…你不会是因为伊甸条约,想把所有可能会反对的派系全部…全部都…?所以,我也要一起被排除…?所以才请老师过来…?我亲眼看到了,明明圣娅酱光环和身体都在那场爆炸中给……”
她话语戛然而止,捂住嘴,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动摇,不安,惊恐,在她的眼瞳中写满。就像是害怕有人会责问她。
渚也愣住了,手缓缓垂下。
震惊取代了所有急切和疑惑,她一下理解了为什么自己好友听到圣娅没死之后是这样的反应,随即便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抓着她的肩膀,死死的瞪着未花
“未花在现场…?什么意思…?未花?未花,为什么你会在现场?!”
“我…唔…”
未花后退一步,而渚并不让步,就这样,未花被推到墙壁无处可退,她的背抵住冰冷的流理台。
未花看着渚眼中逐渐凝聚不信与愤怒,看着希卡莉沉默却关切的目光,那罪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
未花感觉自己潜藏的哪个秘密要被揭穿了。
所以,她想逃。
“渚酱估计会恨我吧…” 她喃喃着,泪水滑落,可表情像在笑。
“未花,你在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渚心底逐渐变得困惑、愤怒,以及还有逐渐升起的恐惧。
为什么提到圣娅可能活着,未花的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痛苦、恐慌、想逃避?畏惧着什么?
那个理由,渚心里逐渐浮起了一个她不愿意去想的答案。
而未花的肩膀颤抖着。她用力眨了眨眼,泪水也轻轻地流淌而下,就这样有些可怜地看向希卡莉。
“对不起,Sensei。”
她明明是在哭的声音,却还是想努力挤出笑容
“明明还有很多话想和Sensei聊,也很抱歉Sensei来到我这里却没有好好招待。”
希卡莉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明显的担忧:“…不…倒是未花…你没事吗?”
“啊哈哈…” 未花收了收自己那抽泣着的笑声,胡乱抹了把脸,“…总感觉不管圣娅死没死…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吧…无论是什么计划还是别的什么…那之后就一切都无法挽回…”
“只是,没想到会在Sensei来之后才没有过去几天,一切就都…”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未花!到底怎么回事…!”
渚的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未蹭察觉的怒意。
未花收回目光。
带着眼神复杂......最后看了渚一眼。
——有歉意,有痛苦,有决绝,还有一点眷恋。
“抱歉,渚酱。”
她轻声说道,笑容彻底消失。
下一秒——
轰!!!
没有任何预兆,推开渚的未花,身影如同炮弹般向侧面冲去!她没有选择门,而是直接撞向了房间的墙壁!
“未花!?” 渚惊呼着冲向破洞边缘,却只看到远处黑暗中一闪而逝的粉色。
夜风从破洞灌入,吹得她心底一片冰凉。
她僵在原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空洞,不可置信,自己那涌起的不安居然真的,真的...
“未花她…她那番话…她在现场…说明…袭击圣娅的人…” 渚的声音断断续续,心绪混乱。
她谁都怀疑过了,所谓的内鬼,叛徒。可就是那个她从未怀疑过的人……怎么可能是…?
伴随着温暖的触感传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希卡莉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目光沉静地望着未花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向渚。
“渚。我去找她。”
渚茫然地转过头看着希卡莉,眼中沁满了泪水。
“放心吧,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未花她…” 渚现在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未花,渚的好友,青梅竹马,她唯一没有怀疑过的人…
她不愿相信,不敢相信,不想相信。
未花是因为听到圣娅还活着…过于动摇才会说漏嘴吧?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她为什么要袭击圣娅?
渚的脑中一片混乱。
“没关系。相信未花吧。” 希卡莉的声音将渚从混乱中拉回,“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说到底,就算是和未花的关系渐渐变得疏远,但她还是相信未花是自己的…好朋友。
「好朋友…青梅竹马的朋友…独一无二的朋友…」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那样打开了记忆的门,一瞬间,无数画面在渚脑海中飞掠——童年时在花园里追逐嬉戏的阳光,茶话会三人悠闲的午后,可以轻松交谈的日常……
然而,这些温暖的回忆,此刻却被另一幅画面无情地焚烧,一瞬间,在渚的脑海中,彷佛一片火海掠过。
叛徒和内鬼,圣娅“亡带来的恐惧与猜疑,独自肩负重压的不安……
以及此刻…知晓真相可能指向挚友时,那如同海啸般袭来的背叛感。
种种感情,就像是火海一般吞噬着渚的心,烧却渚的回忆
“Sensei…我也不明白了…” 渚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迷茫。
她后退几步,不堪重负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既然不明白的话,我会找到未花的。”
“我想,未花这样做也有自己的理由,她应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孩子。至少,你们是朋友这件事情,并不是虚假的吧?”
「我和未花…是朋友…不是虚假的…」
渚抬起眼望向希卡莉,那双如同宝石般湛蓝的眼眸在灯光下,清澈、坚信。
眼中没有怀疑,没有审判,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包容。
“相信我。” 希卡莉继续说道,认真地许下承诺,伸出小拇指示意渚约定,“然后我会把她带回来,给你说清楚的。那之后,渚想怎么样,那便是未花和渚的问题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狰狞的破洞,又回到渚脸上。
“好好谈一谈,坐下来,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比起谈论所谓的正事,若你们不好好聊聊自己的想法,也只会是错误再一次继续,不是吗?”
「好好谈谈…像以前一样…」
渚看着希卡莉,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
那是将选择权交还给她们的尊重,那是相信她们有能力也值得去解开彼此心结的期许。
内心深处那片灼烧的火焰,似乎被一股清泉般的暖流悄然浸润。
盲目的相信是可怕的,尤其是在遭受疑似背叛的此刻。
但渚知道,如果连这份对Sensei、对未花、对她们之间过往情谊的最后一点信任都失去,她可能真的会被那片名为猜疑与痛苦的火焰彻底吞噬。
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所以,在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之前,她需要这份信任,作为走出下一步的支点。
于是,渚也伸出了拇指,二人手指相抵,立下约定。
希卡莉看着她眼中不在挣扎,浮现出些许清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渚的头。
动作自然而轻柔,带着如同姐姐般的安抚。
渚感到眼眶发热。她闭上眼,用力地揉了揉。
再睁开时,虽然依旧残留着疲惫与伤痛,但那份迷茫已被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所取代。
“我明白了…” 渚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我相信…我会相信您,Sensei。”
她转头,再次看向那个破洞,看向未花逃离的黑暗夜空,看着拉在一起的小拇指立下的约定,便一字一句地,既是对希卡莉承诺,也是对自己立下誓言。
“未花…拜托您了。我想和她像Sensei说的那样…好好谈谈,就像以前一样。”
“那,拉钩上吊”
“百年不变,希卡莉Sensei,向渚承诺。”希卡莉收回手,两人相视一笑,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我接她回来。”
没有再多说什么,希卡莉便轻盈地从那破洞中跃出。
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独自留渚在变得凌乱房间里。
但信任的种子已经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