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殖民地的简陋程度令你完全无法接受。
墙体居然直接用这颗星球上未检验成分的钢铁建造,如果里面掺有镁或铝,一场雷击引发的火灾就能让整个围墙烧成灰烬。
发电机和用电器之间没有整流器,也没有蓄电池。一旦殖民地里唯一的风力发电机停转,或者突然满功率输出,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停摆甚至烧毁。
没有炮台,没有哨站,整个围墙只有一扇铁门通往外界。
唯一能夸奖的地方是内部建筑都使用的是陶瓷材料,但硬度似乎不是很理想,不过至少不会把自己点着。
仔细一看,这陶瓷的纹路和质感还挺不错。
“……谁负责的殖民地建设?”
你被搀扶着走到了医务室,一个木质的长椅摆在门口,把手上有一本书,你坐在了椅子上。
“殖民地并不是我们建设起来的,我们刚到达这里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废墟。”
凛狐将裙摆顺进大腿根,轻轻地坐在了你的身边,脊背微微挺直。
她扎着一个干练的高马尾,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制服——看起来像某个学院的校服。
上衣微微收腰,短裙的一侧开叉,你瞥了一眼,又立马移开了。
……她只是坐在那。
你那一侧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的大腿上缠着一小圈绷带,领口处还别着一个紫色的蝴蝶结。
“……”
你又瞥了一眼。
她将手微微往里端了端,没有说话。
一阵微风从她的方向吹来,你只是正常地呼吸——但是伤口的痛感莫名其妙地减轻了。
“我们只是把围墙修好,整理了一下,然后就住下了。”
她把缠着绷带的双手叠在大腿上,微微倾身,笑眯眯地看着你。
她的尾巴轻轻卷在身侧,挂在长椅上——正好被她的大腿挡住。
“先生,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你愣了一秒。
“……”
很多个名字在你的脑海中流过,但是你却一个都没抓住。
“呃……卡…不对…”
你迷茫地抬起头思索了一圈,张开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随后又低下了头。
“…我不确定。”
你莫名地感到有点烦躁。
凛狐的耳朵弹了弹,尾尖从大腿后轻微地勾起了一下。
“没关系的,我刚才从商队那顺便买了些书回来,如果你躺在床上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哦。”
她还是笑眯眯的。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被短暂地定住了一秒,嘴巴微微张开,又慢慢闭上了。
“嗯……为什么啊……”
她的尾巴轻轻地摇晃着,眼神有些迷离。
“可能我也不想这样哦。”
你猛地转过头——她淡淡地微笑着,但却直接和你对视,毫不躲闪,那表情是疑惑?不…是苦涩?也不对……她……
“——凛狐姐,你们要坐到什么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你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是玄狐,她刚才被喊去修冷库里坏掉的制冷器了,走之前她还幽幽地看了你一眼。
在她背后的是,一个紫色头发……
你吞了一口口水,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那个紫发的少女只探出了半个身子,但她的眼睛却一秒就抓住了你——琥珀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波澜。
“啊,晖狐,已经做完了吗?”
晖狐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缓慢地开口了。
“……地板还没铺。”
声音落下时,你以为是站在前面的玄狐开的口,但玄狐连嘴都没张开。
非常年轻。干净,空灵,有些薄,和你记忆里那本该冷峻的声音完全不同——你甚至以为是哪个新成员又出现了。
你往她的背后看了看,没有人在那。
“先生,我们给您腾出了一个房间,是我们以前的仓库,我让晖狐稍微整理了一下。”
玄狐抿着杯沿,一点细小的气流声,茶被她慢慢吸进去。
“灯也修好了哦,唔……不过还是会闪。”
你当然知道它会闪,准确来说,这个殖民地里的所有设备没有爆炸也算是个奇迹了。
“啊,请不要误会,我们没有一定要您留下,如果您康复了之后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走。”
凛狐把马尾解开,银发一下子散落,从肩头披下。
你的拳头不知不觉又握紧了,闭上眼,你沉默了两秒。
“我会留下,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改进殖民地的基础设施。”
凛狐的耳朵跳了一下,站起身,气味忽然近了,你深吸了一口——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往旁边撇了撇。
你抬起头,她的眼神落过来,你的拳头莫名就松开了。
“那要一起去晒晒太阳吗?”
——————
太阳有点刺眼。
凛狐轻轻扶着你,穿过围墙的铁门,走进了一片树林里,顺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扒开几片枝叶,你走进了一片草坪。
“呜啊~”
玄狐在伸懒腰,耳尖一跳一跳的。
你看到远处有一片湖,湖面很静,光碎碎地铺在上面,一片一片的。
“嗯哼~这几天天气都不错呢……”
她一屁股坐下,然后一点一点地躺平在草地上。
你感觉她好像要融化了。
“哈~阳气充足——”
你谢绝了凛狐的搀扶,一手撑地,也慢慢坐了下来。
阳光真好啊,你在三十六年的旅途里,醒来时几乎从没去过舷窗旁,不过去了也没什么好待的,各种各样的恒星你早就看腻了,即使光照到你身上,你也毫无暖意。
现在你感觉很暖,很舒服。
凛狐在你身边坐下。
“……阳气是什么?”
“呜……我就知道你之前一个字都没听。”
一根淡粉色尾巴软绵绵地铺在一旁,偶尔懒懒地抬一下,又落回去。
“阳气是我们美狐族特有的一种能量。”
凛狐从腰间取下别在裙边的橙黄色太阳镜,轻轻地挂在额前。
“‘秘兰灵腺’是我们体内长有的一种特殊的感光器官,它会像植物一样从阳光里吸取能量,所以我们把这种能量称为‘阳气’。”
一阵微风拂过,你再次看见了那种紫色的向日葵——晖狐正抱着腿,蹲坐在它前面,然后她伸手,摘下了几片花瓣放进兜里。
她慢慢站起来,往左边挪了挪,一个后仰,'咚—'的一下躺在了草坪上,闭上眼,耳朵慢慢地软下来。
说实话,你现在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你刚才见到她会有那种感觉。
“总之——就是血液中的纳米机械从阳光里吸收能量,理解为充电就好啦……”
玄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拖着嗓子。
原来是这样。
一个画面突然从你的脑海闪过,是一个诡异的笑容——红色的,紫色的。
你知道那些灵能者的能力,非常强大,但实际上都是由纳米机械实现的,在闪耀世界的时候,你记得……
在闪耀世界的时候……你……
你什么都没想起来。
你记得你带了什么行李,也记得船上的同事。
登上飞船的那一天,你记得有人和你告别,有人流下了眼泪。
然后呢?你到底为什么要上飞船?
你望着那株诡异的紫色向日葵,双目无神。
“在想什么?”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
“紫色的向日葵,很奇怪吧?”
她扶了扶眼镜,阳光依旧。
“这些都是我们撒的种子,有一些飘在了野外,它们长得也很好呢。”
“它的花瓣里也可以储存阳气,不出太阳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靠它来维持自己的状态。”
你的手背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你条件反射般地收了一下。
“啊……抱歉。”
那条雪白的尾巴一下子卷了回去,贴住了她的大腿。
凛狐的耳朵几乎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是又立刻软了回去。
你能感觉到它比刚才僵硬了些。
挪开目光,你转过头——
玄狐懒洋洋地抬起眼睛,淡淡地看了你一眼,然后又打了个哈欠,闭上了。
“……”
你往前挪了挪,和凛狐并排坐在了一起。
她的几根发丝刮过你的脸颊,有点痒,她随后把头发理到了耳后。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她放下了墨镜,眼睛被遮住了,头也微微侧开。
你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尾巴却轻微地提了起来。
她摘下墨镜,转过头。
“我们不是在晒太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