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有些谨慎地靠近那个显眼的金属盒子，脚步放得很轻，但金属脚掌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在密闭的地下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在祭台前面站定，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转过头看了南宫那月一眼。
她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右手抬起来，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弧，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从圆弧的中心扩散出来，无声无息地覆盖在盒子的表面，顺着那些雕刻的花纹缓缓流淌了一遍，然后从盒子的底部收回来，重新凝聚成一个小圆点，消失在南宫那月的指尖。
南宫那月把手收回来，又对李平安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没有触发式陷阱，可以打开。”
李平安松了口气，伸手把盒子从祭台上拿起来。
他托着盒底，把盖子完全掀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缕金黄色的头发，大约食指长短，被一根细细的黑色丝线在中间扎了一个小小的结，整整齐齐地躺在盒子底部的天鹅绒衬垫上。
李平安打开系统界面扫了一下，视野里弹出一行字：【白姬的头发（蓝色）】。
爱尔奎特？李平安有点印象，最初的爱尔奎特是长发，后来她的头发据说被她的姐姐黑姬爱尔特璐琪夺走了。
这么看来，这一缕头发说不定是什么剧情道具，如果以后还有机会遇到爱尔奎特的话，归还给她说不定能补全她丢失的部分概念。
他把盖子合上，整个盒子连同里面的头发一起塞进储物模块里，动作比放黑键的时候小心了不少，还在盒子和模块里其他东西之间留了点空隙。
然后他又在壁龛里翻了翻，把那些圣像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把祭台上的布掀起来看了看底下，又把布放下。来回确认了三遍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这里没什么了。”
南宫那月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两个人从地下室里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他们进去之前更暗了一些，教堂周围的那些魔力火焰烧得更旺了，暗红色的火光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铁锈色，浓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教堂废墟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
李平安把面甲推上去，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灼热干燥的空气，感觉肺里那股地下室带出来的霉味总算被冲淡了一些。
“看来这里的环境开始变得更加恶劣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保险起见，我认为再探索一个地方我们就该回去了。”南宫那月感受到空气中越发暴躁的魔力，皱着眉说道。
“行，虽然剩下很多探索时间没用，但安全第一。”李平安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南宫那月把裙摆上沾的一点灰拍掉，把洋伞撑开，遮住头顶时不时飘过来的点点火星。
李平安把导航模块的地图投影调出来，在半空中划了几下，把几个他之前标注过的地点翻出来看了一遍。
教堂搜完了，警察局太远了，缲丘家他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儿。
剩下的选项里，最显眼的就是市中心那栋大厦——之前在天台上远远看到的那栋，被魔力火焰烧得只剩骨架，但楼体还算完整，没有塌。
毕竟是闪闪布置过防御工事的地方，如果这个位面碎片里还有什么高价值战利品的话，那里大概率是有的。
李平安把地图关掉，朝东北方向指了指，“去市中心的那栋大楼吧，根据我的情报，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南宫那月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远处那栋大楼的轮廓在浓烟和火光里若隐若现，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黑色骨刺。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把洋伞收起来，很自然地走到李平安旁边，李平安下意识半蹲下来，伸出右手，南宫那月顺势侧身坐在他的右臂上。
这次她没有犹豫，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不少，坐稳之后还调整了一下裙摆的角度。
李平安迈开步子，沿着导航路线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南宫那月坐在他手臂上，目光在两侧的建筑之间来回扫视，洋伞横过来搭在膝盖上，两只手叠放在伞柄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坐在马车里观光。
走到一条相对空旷的十字路口时，她整理了一下语言之后，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格外清楚：“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的那种有别于魔力的能量，你应该还不太熟练吧？”
李平安放慢了脚步，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还不太熟练，毕竟我从觉醒共鸣能力到现在也就三天时间不到。”
“共鸣能力？这是你对自己的能量体系取的名字吗？还是说它本来就叫这个？算了，这不重要。”
南宫那月晃了晃双腿，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你的共鸣能力是什么？”
李平安想了想，把自己之前的推测说了出来：“我觉得我的共鸣能量属性是湮灭属性，共鸣能力偏向于物质消解，似乎可以直接将命中的目标从原子层面消解一空。”
南宫那月没有立刻说话。她用手指摩擦着下巴思索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我不这么想。”
“？”李平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的共鸣能量属性是湮灭，这对得上我的观察。”南宫那月面带微笑的解说起来，这种教导别人的感觉让她回想起了自己当老师的那段时光，“你之前的手枪发射的能量会让敌人被消解，这是你认为的你的共鸣能力，但根据我的观察，敌人被消解，只是你的能量自带的某种性质而已。”
李平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如果你真有什么共鸣能力的话，那也应该是能量的操作与塑形方面的。”南宫那月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将能量变为手枪，刀剑，喷火器，说到底都只是你的共鸣能力的一部分而已。”
李平安的步子一顿。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声痕暴露在空气中，黑色的纹路嵌在皮肤里。
如果消解只是能量属性自带的效果，那自己之前所想的“确定攻击目标”，怕不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限制。
他想起第一次用手枪的时候，心里想的估计是“消灭那只丧尸”，随后能量弹就在扳机扣下之后飞出去了，只消灭了那只丧尸，旁边的地面和墙壁一点事都没有。
他当时以为这是自己的共鸣能力自带的选择目标，但现在南宫那月告诉他，这可能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在控制？
“明白是一回事，”南宫那月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看穿了他脑子里正在翻涌的那些念头，“想要立刻学会怎么凭借主观意识去操纵能量，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平安明白南宫那月的意思。
就像一个人的呼吸，一般都是自动档，是由身体自发进行的。
呼吸这件事，你不需要去思考‘我现在要吸气了，我现在要呼气’，你的身体自己会做。
但当有人告诉你‘现在你的呼吸变成手动档’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呼吸是这么别扭的一件事。
吸气的节奏不对，呼气的力度不对，总觉得肺里不是太满就是太空。
人体，很神奇吧？
这么想着，下意识开始用脑子控制自己呼吸的李平安突然感觉自己呼吸不太顺畅了。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道：“那月酱，有什么速成的方法吗？”
“哦呀，听起来像是有学生在请教那月老师问题哦。”南宫那月的语气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不少，“但是乖学生可不会叫在老师的称呼后面加上‘酱’哦。”
“那我还是自己练吧。”李平安闻言连忙摇头。
“.......”南宫那月很不满李平安的反应，沉默片刻，又狠狠敲了敲李平安的头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更宽阔的主干道。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市中心的那栋大楼，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像一根烧焦的骨头，歪歪斜斜地戳在地面上。
大楼的外墙玻璃全碎了，钢架结构裸露在外面，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但整栋楼的主体结构还在，没有塌。
李平安走在前面，脑子里还在转着南宫那月刚才说的那些话。
能量的操作先不提，塑形的话，听起来很像投影魔术。
他试着把左手抬起来，心念一动，黑色的共鸣能量从声痕里涌出来，在掌心凝聚成那把熟悉的手枪。他盯着那把手枪看了几秒，然后心念又是一动，手枪的形状开始变化。
将手枪成功变成左轮款式之后，李平安高兴的举起手中的枪：“当当！M1917美国制史密斯韦森！”
“这是……什么？”南宫那月有些不明所以的扭头看了看李平安手里的手枪。
“这是人生重来枪。”李平安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
依旧无法适应李平安时不时的抽象行为的南宫那月只能保持沉默。
李平安没有再说话。
他将手枪还原为最初的暗色能量，盯着那团能量看了几秒，然后心念再动，能量慢慢凝聚成一把西方骑士大剑。
这把剑长约90厘米，剑身宽约12厘米，剑刃通体被纯净的金色或白色光芒笼罩，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流水般在剑身上涌动，隐约可见细微的光纹或符文闪烁。
誓约胜利之剑。
只要提到FATE，就不得不提到的一把武器。
明明只是徒有其表的能量塑形产物，在这个位面碎片里，李平安却感觉手中的剑获得了某种加持。
这就不得不提到月世界的特产——概念了。
即便是伪物，这把剑也拥有某种神秘。
正好前方有几个骷髅兵，李平安兴致勃勃的让南宫那月从他的右手下来，随后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共鸣能量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
“Ex——”
然后李平安感到身体里流淌着的共鸣能量正以极快的速度被手中的剑抽取，四周狂暴的魔力也在向这把拟造圣剑中汇集。
好像玩脱了？李平安的心里暗暗叫苦。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Calibur——”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由于李平安的能量属性为湮灭属性，四周的狂暴魔力也不是什么善类，要说用圣剑来增幅这种能量，多少有些亵渎了，而且.......
誓约胜利之剑本来就是一体两面的，既可以是圣剑，也可以是魔剑。
剑身随着能量的涌入逐渐变黑，整体被深邃的黑色极光吞噬，原本的金色光芒转化为诡异的紫黑色流光，剑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魔纹，如同诅咒的烙印。
“——Morgan！”
李平安咬咬牙，用力将手中的剑向前劈砍而下。
暗红色的光流扫过面前的街道，挡在光炮之前的森罗万象在此刻全都化作飞灰。
包括之前的目的地，那栋大厦。
李平安喘着粗气，双手手指微微松开，圣剑脱手，随后消散，化为原本的能量，缩回李平安的声痕中。
一阵阵脱力感传来，李平安顾不得体面，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下可真是大炮打蚊子了。”李平安想想自己刚才的攻击目标居然只是几个骷髅兵就有点想笑。
骷髅兵：没白死嗷。
“手动档不好开吧？”南宫那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但她的眼里满是震惊。
这TM才觉醒三天？开什么玩笑？！
李平安把眼睛睁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手，老老实实地点头：“确实。”
南宫那月安慰道：“慢慢来吧，你才觉醒几天，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夸张了，下次别这么莽撞了。”
正当李平安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南宫那月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有东西在快速靠近，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