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比之前好走了不少,至少不用再在燃烧的废墟里七拐八拐地绕那些随时可能坍塌的墙体了。
李平安把导航路线重新规划了一下,从圣堂教会的方向往东北角延伸出去的那条主干道还算完整,路面虽然被高温烤得龟裂,但至少没有大块的塌陷和堆积物。
“还有多远?”南宫那月问道。
“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了,”李平安看了一眼面甲上的导航投影,“但前面那片区域由于有大楼的遮挡,我没扫描到,不知道路况怎么样,可能会绕一点。”
南宫那月点了点头,悠闲的晃了晃双腿。
穿过一座半塌的立交桥底下时,前方出现了几个行走的骸骨。
桥下的阴影里,三具穿着破烂衣裳的骷髅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其中一具骷髅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刃上全是缺口,另一具双手拿着一杆破旧的长枪,第三具一手拿弓,另一只手搭在弦上,引而不发。
李平安在距离它们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把南宫那月放下来,然后从右臂的近战模块里弹出那截一米长的金属刃。
这次他没有用共鸣能量,而是轻手轻脚地摸过去,在拿弓的那具骷髅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一剑劈在它的颈椎上。
金属刃划过骨头的触感比切丧尸要硬得多,像是砍在一根干透了的老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那颗灰黑色的骷髅头滚落在地,骨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骨头碎片和灰尘混在一起,扬起一小片呛人的烟雾。
另外两具骷髅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举剑的那具转过身来,铁剑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朝他砍过来。
李平安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削断了它握着剑的那只手,断骨和铁剑一起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那具骷髅愣了一秒,然后张开下颌骨,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用剩下的那只手朝他扑过来。
李平安一脚踹在它的骨盆上,把它的下半身踹散架了,上半身摔在地上还在往前爬,李平安一脚把它的头骨踹飞之后才停止了行动。
第三具拿着长枪的骷髅这时从李平安身后一个咸鱼突刺,直戳李平安的要害部位。
这时,空中突然出现几道涟漪,几根泛着紫光的锁链从中蹿出来,将骷髅兵死死困住,然后收紧,骨架像被从两边挤压的积木一样散落在地上,骨头碎片滚了一地。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到十秒。
李平安把剑刃上的灰擦掉,收回腕甲里,然后蹲下来翻看那堆散落的骨头。系统界面上,几块泛着白色光芒的骸骨从碎片中凸显出来。
他捡起一块看了看,是一截指骨,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魔力光泽在流转,和普通骨头不太一样。系统扫了一下,显示【带有魔力气息的骸骨(白色)】,回收价格一积分。
李平安把这些骨头随手丢进储物模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种掉落物倒是不值得特意收集。”
后面的路上一共遇到了四波骷髅兵,少的两三具,多的七八具。李平安不再浪费体力,改用共鸣能量弹远程解决,反正这里的魔力环境,共鸣能量恢复速度特别快,不用节约蓝量。
李平安站在路口对面,左手一抬,漆黑的手枪在掌心凝聚,故作深沉的开口:“午时已到!”
接着他连开六枪,六颗黑色能量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出,把六具骷髅挨个点名。
最后一具骷髅被命中的时候,它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看是怎么个事。
南宫那月走在他旁边,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开口说道:“你对这种能力的掌控比刚进来的时候熟练了不少。”
李平安把手枪收回去,耸了耸肩,“熟能生巧罢了,而且这东西比我想象中好用多了,打哪指哪,而且不用担心弹药问题。”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
街道两侧的建筑比之前那些矮了不少,大多是两三层的商铺和民房,烧得只剩下黑漆漆的框架,偶尔能看到一块还没被烧毁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路面上的碎玻璃和瓦砾比之前少了一些,但多了不少从建筑上掉下来的金属构件,扭曲的钢筋和变形的铁皮横在路中间,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教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是一栋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顶、钟楼、飞扶壁、玫瑰窗,所有你想到的哥特式元素它都有,我是说曾经都有。
实际上,这栋教堂已经塌了大半,主殿的屋顶整个塌陷了,只剩下两侧的墙壁还勉强立着,像两排残缺的牙齿。
钟楼倒是还立着,但塔尖已经断了,只剩下下面几层,外墙上的石头被火焰熏得漆黑,有些地方裂开了深深的缝隙,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
最让李平安意外的是,这栋建筑虽然塌了,却没有在燃烧。
周围的建筑都在烧,火焰从每一扇窗户里伸出来舔舐着天空,但教堂的废墟上连一点火星都没有,那些石头和木料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李平安站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仰头看了看那扇歪斜的大门,“我们到了。”
南宫那月走到他旁边,收起洋伞,用伞尖戳了戳地上的一块碎石。
“这里没有被魔力火焰侵蚀,”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块碎石,然后站起来,目光在废墟上扫了一圈,“大概是这栋建筑本身有什么防护措施,挡住了那些魔力的侵蚀。”
李平安已经迈步走上台阶了,一边走一边回复道:“毕竟是圣堂教会的地盘,有防护措施很正常。别管那么多了,先摸战利品再说。”
他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着一种只有在抽卡前才会出现的兴奋的光,然后一头扎进了教堂的废墟里。
主殿的屋顶塌了,但地面上的结构还算完整,至少人能走。
长椅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上,大部分被砸断了,只剩下几排靠墙的还勉强维持着形状。
李平安在废墟里翻找了大概十分钟,先是找到了一堆落满灰尘的蜡烛台和圣餐杯,系统扫了一下,全是白色战利品,价值不高,但他还是顺手塞进了储物模块,蚊子腿也是肉,几分也是分。
然后他在讲道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一箱子黑键。
那是一个木制的箱子,大约一米长,三十厘米宽,盖子被砸裂了,从裂缝里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的看起来像剑的武器。
他把盖子掀开,箱子里的东西在照明模块的光束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李平安拿起一把,系统界面上立刻弹出了一行绿色的字:【黑键(绿色)】。他一口气把箱子里的黑键全拿了出来,一把一把地摆在旁边的桌子上,数了数——二十四把,全是绿色价值的战利品。
李平安握着其中一把,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黑键,圣堂教会的制式武器,模仿十字架制作的驱魔护符,注重灵干涉能力。使用方法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更接近飞刀,一般都是代行者们当做飞刀掷出去的半一次性消耗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背诵某个百科词条,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
别看这玩意在FGO里人憎狗嫌,但好歹也是代行者的惯用武器。
他把那二十四把黑键收进储物模块里,收完之后他还伸手在箱子里摸了一圈,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他双手合十,朝天花板拜了拜,表情虔诚得像是在做弥撒,“二十四把绿色,一把按十积分算,那就是二百四十积分。这一趟光是黑键就回本了。”
南宫那月没有跟着他进那个小房间。她坐在废墟中一个尚且完好的椅子上休息。
她只是静静看着李平安在小房间和主殿之间跑来跑去,从废墟里翻出一件又一件东西,每翻出一件就看半天,然后要么塞进储物模块,要么随手丢回地上。
她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跟着他的身影在废墟里来回移动。
无聊。
南宫那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感受着指尖那点微弱的魔力流动。
失去了魔女的资格之后,她的魔力储备比之前少了将近三分之二,原本能轻松展开的大型空间制御魔术现在只能做到短距离瞬移,原本能召唤出来的守护者现在也没了。
那个光是存在就能将周围空间扭曲的守护者,才是自己以前的战斗能力所在。
她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攻击手段,大概就是用空间制御魔术把什么东西加速到高速然后发射出去,就像她在弦神岛的时候偶尔做的那样,把周围的碎石、铁片、玻璃渣之类的杂物收集起来,然后用空间制御魔术像子弹一样打出去。
威力还不错,但问题是需要弹药。
她的目光落在李平安手里那把黑键上。
那种武器,她刚才听李平安介绍过了,是圣堂教会的制式飞刀,注重灵干涉能力,材质和魔力传导性应该都不错。
如果她能拿到几把,用空间制御魔术把它们加速到高速发射出去,威力应该比随便捡的碎石铁片大得多。
而且黑键本身就是用来对付灵体的,在这个到处都是鬼魂和骷髅兵的位面碎片里,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但数量太少了。她看了一眼李平安正在往储物模块里塞的那一堆黑键。
二十四把,听起来不少,但如果当做一次性消耗品来用,一场战斗下来可能就全扔出去了。二十四把飞刀,扔完就没了,而她连补充的方法都没有。
南宫那月收回目光,把洋伞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要是李平安知道她现在正在盘算着把他那些宝贝黑键当做一次性弹药用掉,大概会当场哈气吧。她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平安从最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储物模块里已经塞了将近三十件战利品。
二十四把黑键、几个白色的蜡烛台和圣餐杯、两本被烧得只剩半本的旧圣经,以及一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银质容器,也是白色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地环顾了一圈废墟,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朝南宫那月招了招手。
“走了,那月酱,这里搜完了。”
南宫那月甚至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问道:“你确定搜完了?”
“确定啊,”李平安回头看了一眼,“每个房间都翻过了,能拿的都拿了。”
南宫那月轻轻一笑:“这个教堂下面还有一个空间,入口被废墟盖住了,你确定不需要再看看吗?”
李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地下?我去,还有隐藏!”
“怎么样?还打算离开吗?”
还没等南宫那月说完,李平安已经转身往废墟方向走去了,一边走一边挽袖子——虽然他穿着外骨骼装甲根本不需要挽袖子,“那还等什么?底下的小宝贝们,让我康康!”
见李平安似乎准备徒手将这篇废墟清理干净,南宫那月有些无奈的扶额,她叹了口气,说道:“你看你,又急。”
说完,她来到废墟旁边,调用自己的魔力,将这片建筑废料包裹住,随后手指往上一抬,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从地面上缓缓升起,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李平安把头探到入口上方,照明模块将底下的空间照亮。
入目的是一个向下的石梯,梯级很窄,大概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台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两侧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垒成的,看起来年代很久远了。
李平安迈步顺着石阶往下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先下去,确认一下里面是否安全。”
南宫那月点了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蕾丝扇子,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似乎有些嫌弃地下室涌上来的潮湿气味。
李平安先迈步走下第一级台阶,金属脚掌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灰尘被震起来,在光束里飞舞。
他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握着剑刃的启动钮,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确认脚下的石阶没有松动才继续往下。
李平安走了大概二十级台阶之后,脚底终于踩到了平地。他顺着照明模块的光束观察着四周,发现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大概只有三四十平米,穹顶呈拱形,由石块砌成,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放着一些已经风化了的圣像和蜡烛台。
地下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质的祭台,祭台上铺着一块已经发黑的布,布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照明模块的光束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李平安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地响,然后他听到了南宫那月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听得格外清晰:“这里的东西……可不像教堂该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