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在下楼的时候把圣杯战争的情报,以及接下来先搜索有价值的物品这个想法跟南宫那月简单说明了一下。
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手指有节奏的敲在李平安的肩膀上,静静思考着。
走了大概两层楼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一点回响:“你的意思是,这个地方曾经举办过一场……争夺被叫做圣杯的许愿机的战争?”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李平安点了点头,“原本设计是七个获得御主资格的人召唤出七个英灵,打到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获胜,可以获得圣杯,进行许愿。”
“但这场不太一样,这场圣杯战争是美国人搞的仿制品,不但有七名正式从者,还有六名伪从者参战。”
抵达根源之类的东西李平安就没有向南宫那月介绍了,毕竟没有成功案例的东西,无法证实。
南宫那月没有再问“英灵是什么”之类的问题。
她的接受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大概是在弦神岛那种地方待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再多一个“历史传说中的英雄人物被召唤出来打架”的设定也不算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原来如此,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李平安在脑子里把雪原市的可能出现有价值战利品的地方过了一遍。
FSF的剧情他记得不算太清楚,但几个关键地点的位置还是有印象的——市中心的闪闪遗体程列大楼,雪原市警察局总部,圣堂教会的大教堂,好像还有缲丘家这个落魄魔术家族。
从他们在天台扫描到的地形来看,那座教堂在城市东北角的一个小高地上,周围的建筑比别处矮一些,火势也相对没那么猛烈,是个合理的首站目标。
“那就去教堂。”南宫那月听了他的解释之后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决定了就别磨蹭”的利落。
这么说着,李平安已经走出了楼梯,来到这栋大楼的大堂。
她从李平安怀里跳下来,想了想接下来要走的路,又看了看李平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那个装甲的手臂,结实吗?”
李平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回复道:“结实是结实,怎么了?”
南宫那月没有回答,只是把洋伞换到左手,敲了敲李平安的膝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那里红了一小片,被垂下来的黑发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平安大概用了两秒钟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后蹲下来,把右臂横在身前,手肘弯曲成一个直角,前臂平平地伸出去。
南宫那月侧身坐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裙摆被她用手压住了,没有翻起来太多,只露出一截系带皮鞋的鞋面和一小段裹着黑色长袜的小腿。
她坐稳之后单手扶着李平安的肩膀,手指搭在装甲的肩甲边缘。
“走了。”李平安站起来,右臂保持着那个角度没有动,打开导航模块看了一眼路线,然后迈步向前走。
南宫那月坐在他手臂上,双腿随着他的步伐不自觉微微晃动起来。
走出这栋大楼大堂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更暗了一些。
外面燃烧着的火焰的颜色从橙红色变成了更深更浓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在墙面上缓缓流淌。
浓烟比之前更厚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剩头顶那一小片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光。
李平安把导航路线投在面甲的显示屏上,一条半透明的绿色线条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三条街道,拐过一座已经塌了一半的立交桥,通向东北方向的一座小高地。
那条路不算长,直线距离大概三四公里,但在这种地形里走起来怕是要翻倍。他调整了一下右臂的角度,让南宫那月坐得更稳一些,然后迈步走进那片翻涌的浓烟里。
第一个街区走得很安静。
街道两侧的建筑还在烧,火焰从窗户里伸出来舔舐着外墙,把路面烤得发烫,隔着装甲的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
李平安尽量挑那些远离火源的路线走,在倒塌的建筑碎块和烧毁的汽车之间绕来绕去,南宫那月坐在他手臂上,目光在两侧的建筑之间来回扫视,洋伞横过来搭在膝盖上,两只手叠放在伞柄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坐观光车。
“左边。”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丝紧绷。
李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街道左侧是一片低矮的商铺,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框架,黑色的钢架歪歪斜斜地戳在废墟里。
商铺后面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原本大概是个小花园,现在只剩下几棵烧成焦炭的树桩和一地灰烬。而在这片灰烬上方,飘着几十个蓝色半透明的鬼魂。
那些人形的轮廓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但大致还能看出头、躯干和四肢。
它们的头部没有脸,只剩半透明的骷髅头被包裹在蓝色半透明的兜帽中。
李平安的脚步停住了。
南宫那月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这些应该是某种魔灵。人在极度痛苦或怨恨中死去之后,灵魂本该消散,但这里的魔力环境太浓郁了,浓郁到可以把灵魂的残渣重新粘合起来,变成这种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蓝色的轮廓上,停顿了一下,“它们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怀揣着对生者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怨念的魔灵,会无差别的攻击进入视野的活物。”
那几十个鬼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最先发现李平安两人的是那个在空地上来回飘荡的鬼魂。
它的脚步停住了,骷髅头转向李平安的方向,然后它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啸。
那声音不是耳朵能听到的,而是直接从脑子里炸开的。
精神尖啸。
李平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两根针同时刺了一下,整个头皮都麻了半秒。他咬了一下牙,把那阵不适感压下去,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空地上的那几十个鬼魂全部转过了身。
它们飘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从那种迟缓的、梦游般的状态瞬间切换成了一种疯狂的、充满攻击性的姿态。
李平安抬起左手,心念一动,共鸣能量从声痕里涌出来,在掌心凝聚成那把漆黑的手枪。
他举枪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魔灵,扣动扳机,黑色的能量弹正中鬼魂那半透明的身躯,湮灭能量在命中的瞬间炸开,像一张黑色的网把那团雾气整个兜住,然后收紧。
那个鬼魂甚至连尖啸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就消失在了那团黑色里。
第二个、第三个也冲上来了。
他连开两枪,两颗能量弹一前一后飞出,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魂吞没。
但后面还有一群鬼魂已经快冲到眼前了。
手枪还是太慢了,要是有群攻手段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手上的共鸣能量就有了反应。那团凝聚成手枪形状的黑色能量在他掌心涌动了一下,然后猛地膨胀起来。
枪身拉长了,枪管也变粗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手枪了,是一具通体漆黑的、造型粗犷的喷火器。
李平安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东西怎么用”,手指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黑色的湮灭能量从喷口里涌出来,从里面喷发而出的不再是弹丸,而是共鸣能量组成的洪流。
那股黑色的、翻涌的能量像一条被释放的恶龙,从他身前横扫出去,覆盖了面前将近一百二十度的扇形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十来个鬼魂被黑色洪流扫中的瞬间就消失了,连尖啸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后面的几十个本能地想要往两边散开,但那股黑色的洪流太快了,它们冲的也太快了,两者相加之下,它们已经避无可避了。
湮灭共鸣能量不断的从枪口喷发而出,把沿途所有的鬼魂全部吞没。
李平安已经数不清到底消灭多少鬼魂了。
他只看到那些淡蓝色的灵体在黑色的洪流里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溶解、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那股黑色的能量在吞噬了那些鬼魂之后势头不减,继续往前推进,撞在对面那排已经烧成框架的商铺上,把那些扭曲的钢架和倒塌的砖墙一并吞了进去。
钢架在黑色的洪流里扭曲、消解,砖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消失,前后不过两秒,那排商铺所在的位置就变成了一片空地,干干净净的空地,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
李平安松开扳机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阵传来眩晕的感觉。
那种能量被抽空榨干的熟悉感觉,把他的思维搅成了一团浆糊。他的视线模糊了一下,膝盖一软,要不是外骨骼装甲的支撑,他大概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滴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
手里的喷火器也已经维持不住形状了,那团黑色的能量在他掌心晃动了几下,缩水了一圈,然后干脆利落地散成一团黑雾,收回声痕里。
南宫那月从他的手臂上跳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李平安将面甲解除,把手帕接过来接过来,按在额头上蹭了蹭,很快汗水就把手帕打湿了。
“相信我,那月酱,我平时没这么虚的.......”即便已经很疲惫了,但李平安还是不忘开玩笑。
“哼哼,谁知道呢。”南宫那月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李平安能感觉到,五秒。这东西最多只能撑五秒。再多一秒李平安的共鸣能量就要被这东西榨干。
无差别攻击还是太耗蓝了。
南宫那月提议道:“休息一下吧,魔力如此充裕的环境,你的能量恢复效率应该不会太差。”
李平安也没有逞强,就地坐下休息起来。
南宫那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反复了两次,然后把手收回去,握在洋伞的伞柄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南宫那月顺势坐到了李平安的怀里,叹息着说道:“我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刚才我反应过来之后是准备召唤我的守护灵进行战斗的,但召唤失败了。由于监狱结界已经不存在了,我和恶魔的契约也就结束了,我也失去了作为魔女的资格。”
李平安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南宫那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那些已经不存在的废墟的位置,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准确的。
“失去了魔女的资格,意味着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充盈的魔力,也无法调用我的守护者了。同时,固化的身体也会重新开始生长。”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一根细细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锁链从空中毫无源头的突然出现,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又在空气另一头突然消失不见。
“戒律之锁还能用,这东西是神造兵装,但杀伤力——”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能作为控制手段为你提供战斗辅助了。”
李平安看着她,微微一笑,把那块沾满汗的手帕顺手放进储物模块,解除了左手所有装甲,摸了摸南宫那月的头。
“没关系的那月酱,这是好事啊。你想,你能长大了,不就能验证你以前幻想的自己的器量是否真实了吗?”
南宫那月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从李平安的怀里站起身,朝着圣堂教会的方向迈步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用伞尖指了指他面前的路。
“能量应该回复的差不多了吧?走吧。你不是说教堂里可能有战利品吗?去晚了可能就烧的只剩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