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铁门时,那股被火焰炙烤过的热浪扑面而来,但比楼下那些翻涌的火舌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这里的空气是干燥的,没有那种让皮肤发紧的灼烧感。
他把南宫那月从怀里放下来,她落地的时候用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稳住身形,裙摆上打的那个结还没解开,露出一截小腿和膝盖上方被裙边勒出的浅浅红痕。
她低头把结解开,裙摆重新垂下来遮住了腿,然后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还没干的汗。
“视野不错。”南宫那月走到天台的边缘,扶着围栏往下看。
从二十多层的高度俯瞰下去,整座城市像一口巨大的、正在燃烧的锅,火焰从每一扇窗户里喷出来,把街道和建筑吞没成一片橙红色的海洋。
远处有几栋更高的楼,楼体已经被烧得只剩骨架,黑色的钢架在火光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某种史前巨兽的肋骨。
李平安走到她旁边,把装甲的面甲推上去,露出自己的脸。
热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但比面甲里循环的那些闷气要好受一些。
他眯起眼睛往远处看,视线越过一片片燃烧的废墟,落在城市最中央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区域的火光比别处更亮,且不停的有人类的哀嚎声从那里传出,沸反盈天。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释放能量,维持着那片区域的燃烧。又似乎是火焰正在灼烧一群人的灵魂,以他们的灵魂作为燃料,让他们不停地发出哀嚎声。
然后他的目光往回收了收,落在稍近一些的地方。
那里有一栋比他们所在位置更高的建筑,大概三四十层,楼顶的形状很规整,是那种商务写字楼标准的方形天台。
大楼的外墙上挂着一排已经被熏黑了大半的金属字,那些字歪歪斜斜地挂着,有几块已经掉了下来,只剩下固定用的铁架还杵在墙面上。但剩下的字里,有一块还勉强能辨认出轮廓——是一串英文字母。
S-N-O-W-F-I-E-L-D。
Snowfield。
李平安盯着那排字母看了大概三秒,脑子里像被人扔了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将所有的思绪都炸成了碎片。
Snowfield,雪原市,伪圣杯战争。
哈哈,我大概是活到头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不太体面的咕咚声。
南宫那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但沉浸在震惊中的他没有注意到南宫那月的小动作。
他正沉浸在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混合着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的情绪里。
我打圣杯战争?真的假的?而且是全是神仙打架的这一届?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检索那些关于《Fate/strange Fake》的记忆。
伪圣杯战争,美利坚的土地上搞出来的山寨货,但山寨出来的东西比正版还离谱。
简单介绍一下,从者阵营有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这对远古时期的挚友加宿敌,还有舍弃了自己大英雄身份的仇海、一炮颗秒闪大王的胡姆巴巴、能把整个城市拉进幻术的弗朗索瓦、还有那个离离原上谱的天启骑士。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正规圣杯战争里横着走的存在,现在全挤在一场圣杯战争里。
当然,从者不简单,御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死徒,容纳此世之恶的黑手党,从贞德时期一直活到现在的弗兰西斯卡,以及最离谱的埃尔梅罗二世的弟子弗拉特。
更别提还有搅局者伊什塔尔,这位可是真正的女神。
哈哈,不过仔细想想,能把整个雪原市打崩的,大概率不是从者乃至神灵能做到的了,不会是那位被放出来了吧?希望人理没事。
而现在,这座城市就在他脚下燃烧着。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安分一点。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这只是位面碎片,不是真正的雪原市,那些从者应该不在这里.......应该吧?
就算在这里也有可能已经被那位肘死,烧都烧干净了,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金闪闪从天上丢宝具砸他的,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蒙脸猛男用射杀九头肘他的,就像闪大王不会第一个出局。
不会的......大概。
“你认识这个地方?”南宫那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平淡,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好奇。
“认识。”李平安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解释太多,“一个……很麻烦的地方。本来应该很热闹的,但现在看起来已经烧干净了。”
南宫那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李平安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我们绕着走别往市中心去”之类的话,这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忽然撕裂了空气。
那声音很细,很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猛地拨动。李平安没有察觉到这次攻击,但他看到了南宫那月的动作。
她的手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动了,右手抬起,手指在身前飞快地画了一个圆弧,一个巴掌大小的、泛着淡紫色光芒的圆形屏障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颗弹丸撞在那层屏障上,没有发出撞击声,而是直接穿了过去。
弹丸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那颗弹丸就这么没入涟漪之中,从屏障的另一侧飞出来,继续沿着原来的轨迹往前飞。
弹丸最终射穿了天台边缘的围栏,在铁板上留下一个边缘发红的洞。
南宫那月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平安顺着弹道来的方向看过去。
对面那栋比他们矮了两三层的写字楼楼顶,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人的周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暗影,像是有生命的黑色雾气,在他的身体表面翻涌、流淌,把他的五官和表情全部吞没在那片黑暗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肩章和领口的样式李平安认出来了,是雪原市的警察制服。
他手里端着一把铳枪,枪管很长,造型介于步枪和猎枪之间,枪口还在冒着一缕淡淡的白烟。
那把铳枪正在第二次瞄准他们。
“人类——”那个被阴影笼罩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僵硬,“抹杀!”
“二十八人的怪物吗?居然还活着。但.......这种姿态,更像是FGO中曾经出现过的影从者。”李平安眉头微皱,嘀咕了一句。
没有等他说第二遍,李平安一把捞起南宫那月的腰,然后助跑了两步,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二十多层的高度在脚下急速收缩,外骨骼装甲的推进模块在他跳出天台的瞬间启动,背后的喷射口喷出一道淡蓝色的火焰,硬生生把下坠的轨迹掰成了一道斜向前的抛物线。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瞄准对面那栋楼的楼顶,推进器的推力把他和南宫那月送过了两栋楼之间的空隙,脚底踩在对面天台的围栏上借了一下力,然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把南宫那月放下来,转身看向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警察。
对方已经转过身来,铳枪的枪口重新对准了他们。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迟滞感。
“人类——”他又开口了,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语调,一个字都不差,“抹杀!”
铳枪响了。
李平安侧身闪开,那颗弹丸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打在天台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碎石飞溅,打在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凝聚共鸣手枪,而是举起双手,手掌朝前,做出一个“停”的手势。
李平安大声说道:“请停一下,我们不是敌人。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那个警察没有回答。
他把铳枪收回腰间,动作僵硬地从腰侧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上沾着一层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物质。
他握着短刀朝李平安冲过来,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人类——抹杀!”
“看来没办法交流啊。”李平安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退得太远。
南宫那月站在他身后,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还没听过的凝重:“别费力气了。那家伙已经没有任何神志可言了,他已经不是人类了。单从性质上来说,更像是那股异常魔力所操控的人偶。”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燃烧的建筑,那些永远不灭的、由魔力具现化而成的火焰。
“这个位面碎片里的魔力充满了负面情绪。愤怒、恐惧、怨恨、绝望——这些东西聚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类似于意志的东西。”
“它没有思想,没有目的,只有一个本能——吞噬、同化、消灭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看向那个正举着短刀朝他们走来的警察,“眼前的这个家伙,已经被这些异种魔力完全侵蚀了。他的身体还在动,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李平安沉默了一下。
那个警察又往前走了一步,短刀举过头顶,刀尖对准他的胸口。
“人类——抹杀。”
李平安叹了口气,抬起左手,心念一动,共鸣能量从声痕中涌出,在掌心凝聚成那把漆黑的手枪
一颗黑色的能量弹从枪膛里射出,正中那个警察的胸口。
黑色的湮灭能量在命中的瞬间炸开,沿着那具躯干的表面迅速蔓延、攀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将那层笼罩在他身上的暗影撕开、吞噬。
暗影在消解的过程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然后像雾气一样蒸发在空气中。
暗影散去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三十岁出头,眉目端正,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没有说完的话。
他的身体在那团黑色里一点一点地消失,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胸口,最后只剩下那张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然后他也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烟,很快被热风吹散。
李平安把手枪收回去,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沉默了几秒。
南宫那月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阳伞撑开,举过头顶,遮住了从旁边一栋燃烧的建筑里飘过来的一团火星。
“走吧。”李平安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个方向,“先把地图点亮了再说别的。”
南宫那月点了点头,把阳伞收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从天台的另一侧找到消防楼梯的入口,推开那扇半掩的铁门,走进楼梯间。照明模块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蜿蜒向下的台阶和墙壁上剥落的防火涂料。
李平安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他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那月酱。”
“嗯?”
“我又忘了留手了,痛失战利品!我现在好难受,没有那月酱的亲亲就没力气走下去了!”
南宫那月眼角一抽,右脚抬起狠狠踢在李平安的小腿上,狠狠骂道:“相信你会正经说话的我真是个笨蛋啊!”
“那还要抱抱吗?那月酱?”
“不!需!要!”
李平安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下走。
心里却在寻思刚才的攻击的事情。
共鸣能量弹丸确实成功将影从者消灭了,但耗时却整整花了五秒,比起同体型的丧尸来说多花了五秒,就连比起体型更大的变异丧尸来说也多花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