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钱思思攥着衣角来回踱了两圈,南霞刚出去打水,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传来闪闪跑调的歌声,隐约还夹杂着其他人的笑闹声,她咬了咬唇,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想再试试,哪怕只是为了昨天没说完的话。
“不能总躲着姐姐身后。”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想起夏色迎说的后藤怡琳,又想起自己的影子能力,“也许……我能和她好好聊聊呢?”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沿着走廊往三楼走。路过楼梯口时,正好碰到从花园回来的罗左左,对方朝她笑了笑,她也慌忙点头回礼,脚步却没停。
找到后藤怡琳的房间时,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接着是后藤怡琳探出头的身影。
看到是她,后藤愣了一下,举起速写板:【有事吗?】
“那个,早啊,你在做什么?”
【写日记】
后藤扬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书。钱思思脸有点红,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想问问你关于锁的事。昨天夏色说的,我觉得……也许我们能一起想想办法?”
后藤眨了眨眼,低头在速写板上写:【我只能解自己的锁。】
“我知道,我知道。”
钱思思急忙说,“但我的能力,说不定能帮你看看那些锁的样子?或者……或者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这里太闷了,好压抑……”
后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速写板上写:【二楼尽头最后一间房,那里没人,等我一下】
钱思思眼睛一亮:“好!我先过去等你!”
她转身往二楼跑,心里有点小雀跃,仿佛自己也做成了一件大事。二楼尽头的房间果然没人,门是从里面关着的,但这可拦不住思思,她潜入影子,来到门的对面打开了门。
自己回过头照里面一看,只有一张落了灰的书桌和一把椅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这里真安静啊。”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正准备转身,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呜咽声。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书桌后面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只穿着内衣裤的少女,头发乱糟糟地遮住脸,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别过来……别找我……不是我……别看我……”
钱思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认得这个身影,是郭倩倩。从大家被带到洋馆那天起,她就一直躲着人,听说精神状态早就不太好了,万没想到会藏在这里。
“郭……郭倩倩?”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阴影里的人猛地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涣散又惊恐,就像是陷入了某种破碎的精神状态:“别碰我……别碰我……”
“我没有!我只是……”钱思思想解释,却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
“出去!都出去!”郭倩倩抓起身旁的一本书砸过来,书没砸中,“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要看着我!谁也,不准来!”
钱思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门板,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后藤怡琳来了,她抱着速写板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情景,也愣住了;但她还是拉着思思往门外跑。
郭倩倩看到后藤,情绪更激动了,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蹲坐下去,发出压抑的哭声:“别看我……求求你们……”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钱思思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软。她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更没想到郭倩倩的状态会糟糕到这种地步。后藤怡琳悄悄走到她身边,在速写板上快速写了一行字,递给她看:【我们先走吧。】
钱思思看着蹲在地上啜泣的郭倩倩,又看了看后藤眼里的担忧,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把那片压抑的哭声和阴影,暂时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静悄悄的,钱思思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钱思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藤怡琳在速写板上写:【她一直这样,躲在这里好几天了,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钱思思和后藤怡琳站在走廊里,听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啜泣声,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
“她这样下去不行的。”
钱思思咬了咬唇,刚才郭倩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总在眼前晃,“我们……要不要再试试?也许她只是太害怕了?”
两人整顿了一下,思思回到了宿舍,正好遇到了南霞:“做什么去呀?”
“有个女生,她好像状态很糟糕,我想去帮帮她。”
“这样子嘛?我也一起去吧?”
“不用啦姐姐,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思思带了一套衣服准备给倩倩穿上,后藤去食堂拿了一点吃的,两个人最后又在门前汇合。
后藤怡琳看着紧闭的房门,手指在速写板上顿了顿,最终点了点头,写下:【小心点。】
两人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房门。郭倩倩依旧蹲在书桌后,听到动静,身体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兽类。
“倩倩,我们没有恶意的。”
钱思思放轻声音,慢慢往前走了两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帮你……”
“别过来!”郭倩倩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神却异常凶狠,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你们,离我远点!你们也要嘲笑我吗?”
“我们不会的!”钱思思急忙摆手,“我们也想离开这里,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
她的话还没说完,郭倩倩突然从地上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势爬起来,就像是某个四人合作丧尸游戏里的丧尸一样朝她弹跳过来。钱思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进影子,可对方的速度太快,冰凉的手指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
“别盯着我看了!”
郭倩倩尖叫着,指尖触碰到钱思思皮肤的地方,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钱思思只觉得手臂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在空气里的冰。
“思思!”
后藤瞳孔颤了一下,想喊出声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音节,自己下意识冲过去想拉她,却被郭倩倩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同样的感觉传来,后藤怡琳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变得透明,笔尖从松开的指尖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想开口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像是刚才的思思一样。最后,只剩下自己的手写板掉在了地上。
“消失……都消失……”
郭倩倩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抓着两人的手慢慢松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重新蹲回阴影里,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
“别来找我……别看到我……”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板上那块孤零零的速写板,证明着刚才有人来过。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投下光斑,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