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理沙正处于梦中。
在之前接触到那块皮的一瞬间,魔理沙就被拉入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她一无所有,手中只有一块石头、一根木棍,而她要做的,是杀死一群长得与自己极为相似,却又全然不同的可怖怪物。
有个声音在说话。
“什么是真实的呢?什么又是你该明白的呢?”
同样有着金色头发的女孩在空气中飘荡,安睡在一枚巨大的贝壳之上。她同样来自幻想乡,至少此刻是。
“我们所看到的,是真实的吗?我们亲身经历的,是真实的吗?”
她想不起这个女孩是谁,可随着女孩的话语,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神代发生过的往事,焦土城尘封的历史,那些无人留意的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很多事情并非不被提及就不存在,只是人们麻木了。受害者彻底麻木之后,便不再在意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无论是那些奴隶,还是普通民众。
他们的意识被封闭,像木偶一样被操控着,去相信、去承受眼前发生的所有事。
当魔理沙终于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什么时,这座城市最不堪、最混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看见横陈的尸体,插在木桩上的头颅,还有雷加手中掏出的、用以维持生命的冰冷仪器。
雷加的计划很简单:他要带走阿尔达米尔,利用这头巨兽因长期被折磨,对所有类人种族生出的刻骨仇恨
他布下一个跨越了漫长时间的局 —— 用嚎叫的力量创造一道结界,所有进入这层结界的生物都会彻底意识不到自己所作所为的荒谬。
祾焹钢并非能拒绝一切、绝对坚不可摧的存在。它会被思绪、语言与意识的力量所影响,这是它唯一的弱点。只是世间本没有地方能诞生足以撼动它的力量。
但整座焦土城作为动力源就能做到这件事。
一个人的极致痛苦掀不起波澜,可当所有人的痛苦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力量便会如同奔涌的河流,即便无人在意它也始终真实存在。
那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画面,在魔理沙眼前一一闪过
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所以对外界而言,无论焦土城如何猎杀、掠夺资源,对城内的人来说,这都只是日常经商贸易的一部分罢了。
沦为奴隶的人,与普通平民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天堑。
即便是平民,也需要终日劳作,只是没有奴隶那般身不由己,被强制驱使罢了。
货币的价值与含金量,远不如以物易物来得实在。
只有极少数东西,拥有足以衡量几乎一切事物的绝对价值。
那个卖给她腕部装备的矮人,是焦土城最早一批铸造者的后代。
那些奴隶所承受的苦难,远比她眼前所见的更加恐怖。只是这一切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层层掩盖,再也无人看见。
他们曾拼尽全力地叫喊、哭喊,却始终无人回应。
她看见了真正的城主。那并非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痴傻之人,而是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与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
一个畏惧死亡,一个被真相逼至疯癫。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这之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座全新的铸造厂,是在矮人原有工艺的基础上,由人类联合体的人建造而成。那些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对蒂奥尼斯的觊觎
法尔塔尔暗中制造了林鸟妖的复制人,但因为他实在是无力进一步研究,于是它们便只能错误的传达命令
在消灭魔理沙,从而达成蝴蝶效应的计划失败之后,他们秘密研究了许久,却没料到雷加不是传说中的加瓦雷斯。他没有那份仁慈,对人类更是如此。
所谓的上层议会,没过多久就彻底从物理意义上沦为了空壳。
饭纲三郎畏惧水兽,因为它们让他失去了太多东西。此刻的他正因这件事焦头烂额,而天狗们早已做好了里应外合、推翻这座城市的准备。
焦土城那些所谓的分支队长,本就只是单纯的雇佣兵,在察觉到雷加的真实图谋后,便纷纷抽身离去。
这片土地上,这样的冒险者随处可见,不必深究。
繁殖法令的颁布,让无数与魔理沙年纪相仿的年轻少女,陷入了难以想象的险境。
但每当这种时候,那条紫色的恐龙总会挺身而出,把所有心怀不轨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你们这群裤裆上脑的狗东西,再敢动她们一根手指,我就把你们打的就像你们裤裆里的蛆一样.........”
科沃托尔穿行在人群之中,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见他。他四处搜集着情报,而所有情报最终都会汇总到平日里装作懒散放荡的大天狗 —— 姬海棠果的手中。
她那间杂乱房间的暗门之后,藏着一张完整的情报网。所有线索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最终的矛头,全部指向了雷加。
而雷加的形象,只有通过念写捕捉到的一道剪影。
仅凭这道剪影,她就能笃定,操控这一切的是一头水兽。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只是不敢随意泄露这些信息 —— 以雷加的能力,他想要击溃天狗恐怕用不了比击溃魔理沙和科沃托尔更长的时间。
她已经看到了那些画面:能免疫物理伤害的影之妖精,都被控制得动弹不得,被肆意抓起、羞辱,最终被按在地上直至昏厥。
灵鸦山的天狗扇动着翅膀,在城市周边的高空盘旋,在肉眼无法捕捉的位置默默监视着一切。
无数信鸦划破天际。
很难不怀疑,造物主是不是格外偏爱这些身形高大的少女,才把这里的熟面孔都变成了这般模样。
而后,画面回溯到了一切的开端,所有故事的起点。
“我们已经没办法继续维持矿产供给了,那条火龙正在发怒,祂已经忍够了。”
两个矮人正在交谈,他们身着合金打造的厚重坚固铠甲,一如世人对这个种族的刻板印象那般。
一个背着一杆大枪,另一个则背着一把战锤。
“我已经上书给铸造大师了,但没有用,他也对此无能为力。第一批铸造者从未想过,他们沿用了数千年、方便至极的活体熔炉竟是一位水中之物的神明。”
“所以我们就要放弃这座铸造厂?”
“是的。”
“祂绝不会原谅我们,至少在我们活着的世代,绝无可能。”
阿尔达米尔的封印早已开始松动,那些原本钉穿祂骨骼与肌肉的铁钉,渐渐失去了原本的硬度,开始脱落。那些绵延千年的痛苦与折磨,从未消失,只是被层层掩盖,最终汇聚成了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循着语言的力量,灌注进了那些坚不可摧的钢铁之中。
祾焹钢正不断被磨平,以此承载那些无尽的苦痛,可这种平整却会让钢铁发生形变,最终令铠甲寸寸崩落。
神代之前的某个时期,曾爆发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两头巨兽为了整片地域蕴藏的庞大能量,展开了死斗。
在这样的战斗中,时间与空间的规则都失去了意义,双方都拥有足以超脱这些规则的神秘力量。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力量绝非普通爬虫可以企及。
但阿尔达米尔是神。
它们的搏斗难分胜负,持续了不知多久,周遭的山峦尽数被打塌崩碎,形成了与其他边疆地带一样的
直到最终,那头巨兽隐匿到了别处,阿尔达米尔也陷入了沉睡,这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才有了后来矮人控制祂、将祂作为熔炉熔炼金属的往事。
她又看到了更早的画面。
世界树尚且存在的时代。
那时,不止有一只阿尔达米尔。
“你觉得自己所看到的,是真实的吗?”
“我不知道,或许我本就不该回答你。”
“那这一切,就是真实的。”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魔理沙的额头。
魔理沙醒了过来。
“她醒过来了!”
是吉克的声音。
此时已经是将近两天之后,吉克在城市南大门的一条巷角发现了她。这里原本是奴隶们为商队筹备粮草的地方,在紧急修改法令的消息传遍整座焦土城后,那些奴隶便不再来这里劳作了。
当时正有两个男人围着她,商量着要对这个金发小女孩做什么
从他们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满是不轨的图谋。
那头戴着机械手套的迅猛龙当即冲了上去,纵身跃起,一记飞踢踹飞了其中一人
将他狠狠踹进了旁边的房间里,随即一爪抓住另一个人,将他径直甩向了空中。
吉克本想接住他,再警告他再敢动歪心思就直接杀了他。
结果天上盘旋的信鸦直接把人叼走了,信鸦是吃肉的
“他下辈子估计能长点教训”吉克如是说
“不知道你帮着做了什么,但是焦土城在这两天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姬海棠果说着,掏出一个装满蓝色液体的试管,里面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蠕动。
魔理沙从床上坐起来,她只是感觉头晕目眩,幻觉和噩梦所发生的一切似乎还在自己眼前飘来飘去
但是,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谁?”
“雷加,摩拉安扎雷加,他想要唤醒那底下的东西.....”
她把自己的经历告诉给了其他人,科沃托尔不理解为什么雷加要用这种方式引导痛苦和认知,极端痛苦本身在坠落者和那些反抗者中是很常见的事例,但他却选择让整座城市的上万人都陷入到这种循环中
而令魔理沙惊讶的是,繁殖法案几乎是在当天晚上就被废除了,新的规划包括但不限于开始逐步废除所谓的奴隶制,允许更多的耕种和畜牧,减少了军队的开支并把其他资源分配到了巩固城墙上,军队对外的掠夺也减少了超过一半。
“你这只暗影妖精是被人打傻了之后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吗......这个家伙真正的目标不是为了去提炼最纯正的痛苦,而是需要大量的痛苦形成的洪流去持续性的灌输给祾焹钢,所以士兵的选拔才是从角斗场中相互厮杀起来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痛苦的事情,所以他才会突然发布繁殖法案。”
“所以他们并不是不想反抗,或者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是单纯因为被收走之后麻木了...这确实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只有短期的刺激性情绪才能在他们身上起作用。”
魔理沙看着科沃托尔
“你必须离开这里,永远,马上就得走,雷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
科沃托尔抬起头
“离开吗?”
“带上你朋友的脑袋一起走,越远越好,到了够远的时候把这个东西给他的脑袋喝”她丢给科沃托尔一瓶药剂
“这是什么?”
“刀蜥肌肉组织做成的回复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冒险中击倒的一只刀蜥身上的肉取下来做成的,如果那个机器没坏,那你的老朋友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他看着手中的药剂
他回想起了自己当年披着披风威风凛凛在人群中穿行的样子,又想起现在的情况
接着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样的办法
他猛然冲出门,化为黑影消失在了天空中,而后在几秒内就从底下传来了尖叫声和惊呼声,有人看着一颗插着木桩的脑袋突然飞走。
魔理沙走过正在重新换上常服的姬海棠果,走进暗门,就像自己家一样掀开黑布,看到那个完整的情报墙。
上面的信息都被写得很清楚。
“被砍断的大量肢体堆积,却并没有出现群众惊恐的异常情况,平民跟奴隶似乎没有区别,但除去少量的反抗之外在不到数小时内他们就能调整心态,这不正常。”
“城镇的性暴力犯罪。前两年上升了30%但尽管如此,大多数人却依旧感觉不到异常,即使是奴隶的哭喊也仅仅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就恢复了正常。”
“一种无法确定源头的传染病开始在普通人和奴隶群体之间传播,植物异常枯死,所有的资源重新转为掠夺而非自我生产,传染病推测源头来自于焦土城上层议会本身-------可能是一种超出原住民科技范围的生物武器。”
“繁殖法案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引起更大规模的混乱,至少在这座城市的部分角落仍然存在有红灯区类似概念的情境产物,且有大量的青少年正处于危险当中。”
“所有的破坏、杀戮、暴力犯罪和严苛的致死性执法,都是为了创造某种情况,某种性质,并将其迅速消解,这导致了群众的反馈能力变差,且逐渐麻木,失去对原有事物认知的正确性。”
“一种常规不可见的疑似魔法的能量立场在焦土城范围及范围之外的黑帐篷区域逐渐扩散并散播到了其他常态范围,这使得妖怪种族在记忆和认知程度上的能力会出现明显的断崖式下跌。因此,该情报墙的实际目的是为了在未确认事态之前进行的应急记录备份案”
“用锚点隔绝立场的情况被测试为不可能,因此需要收集更多的情报才能整合。”
“水兽?人类?焦土城地下的结构为何出现了大量的矿渣和灼烧层?”
这些都是密密麻麻的写在那些照片,墙纸和那些信息线索上的。
当魔理沙转过头时,姬海棠果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啊,是的,这就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的事实,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些事情很正常。”
“人如果不把自己灌醉,就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是否清醒。”她走到窗边上,拉开一个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你猜为什么饭冈三郎会让我来这里,因为我跟那个家伙不一样,我可不喜欢和那些危险的生物战斗来保持清醒,所以,我藏了一份可以在我知道黑幕是水兽的情况下帮上大忙的玩意“
她递给魔理沙,那是一把匕首
她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全副武装背着巨大的工艺十字弩的猎人与一只巨大的龙鹰的影子。
“最早是妖怪工匠们在山谷里发现的东西,但是后来发现这玩意不一般-------水兽们害怕这把刀所产生的能量,如果把它刺入到雷加的身上,想必应该能让他的吼声暂时失效。可我们都做不到”
她摆摆手,胸脯也随着晃动
“像他那样的水兽,光是一个能够通过嚎叫声改变大自然就已经很棘手了,更何况他还有种族能力呢?你忘记了他们的身上发光之后能做到什么?能做到连我们都想不到的事,我可亲眼见过那样的东西是怎么能够连杀10个同时围着他的士兵”
魔理沙拿起匕首
“也许有方法”
匕首上闪烁着虹彩似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