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曼珠沙华”这个名字被提起时,罗宾发现莫利亚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沉痛,反而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一种想起滑稽往事,几乎憋不住的笑意。
只见莫利亚再一次转过头,看向了身旁伫立的【影子卡戎】,再一次抛出了那个二选一的选项:
“这件事……咱俩谁来?”
莫利亚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明显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憋笑感。
“说实话,把船开到那种地方去,可是咱们【冥引】大人,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啊!嘿嘻嘻嘻……”
结合莫利亚这副看好戏的态度,罗宾那聪明的小脑瓜,瞬间就理清了逻辑——
那位明显出身于九蛇一族的姐姐,会成为莫利亚的第三位伙伴……
恐怕卡戎先生在中间,整过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大活”。
果不其然,面对莫利亚的调侃,这个如死寂深海般波澜不惊的影子,真的尬住了,漆黑影躯的僵硬感,几乎要溢了出来。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过后,卡戎有些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
“行吧,我说,那的确是我的失误,我不否认。”
只是,卡戎影眸转向了罗宾后,他没有立即开始讲述故事,而是先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罗宾小姐,既然你博览群书……
那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大海上,除了恶魔果实之外,还有一种名为【霸气】的力量吧?”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接触不到的高深知识,但对于把奥哈拉图书馆当成了真正的家,看过不少强者传记的罗宾来说,这并不算难题。
“我知道。”
罗宾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回答道:
“霸气,是所有人类都拥有的潜在力量。
它主要分为三种——能感知对手气息、预判动作的【见闻色】;能强化身体防御、捕捉自然系流动的实体、提升攻击力的【武装色】;以及……只有拥有‘王的资质’才能觉醒的力量,号称百万人无一的【霸王色】。”
罗宾看了一眼卡戎那紧闭的双眼,言之凿凿地补充道:
“卡戎先生,您说您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地操控船只……
相比于莫利亚先生那种‘成为您的眼睛’的浪漫说法,我更倾向于相信,是因为您觉醒了见闻色。”
“啪、啪、啪。”
【影子卡戎】赞许地拍了拍手,那掌声清脆而有力。
“毋庸置疑的满分回答,罗宾小姐。
你的推断……完全正确。”
卡戎坦然承认道:
“当年,我之所以答应莫利亚那个疯子的请求,重新握住舵轮。
不仅仅是因为,被他的话感动了,更是因为在那场暴雨夜的争执中,在他的言语刺激下……我意外觉醒了见闻色。”
卡戎看着虚空,似乎在回忆那种感觉:
“那一刻,虽然我的眼睛依旧一片漆黑,但我‘看’到了风的形状。
我‘听’到了雨滴落下的轨迹。
我甚至感知到了……‘生机’与‘死意’的流淌。
那个世界,比我用眼睛看到的还要清晰,还要广阔。”
可一番豪言壮语过后,卡戎的语气,突然断崖式地尴尬了起来:
“但是啊……刚刚觉醒这份能力的我,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婴儿。
我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太杂了。
海浪的声音、海鸥的叫声、鱼群的游动……
所有的一切都在冲击我的大脑,让我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卡戎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处刑自己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荒谬的结局:
“我把原本应该向东航行,前往伟大航路入口的【月光号】……
我把那艘承载着我、船长、萨姆三个人的船……
几乎是谬以千里地……从西海开进了【无风带】。”
“无……无风带?!”
罗宾听到这,人都傻了。
那是伟大航路两侧的带状海域,没有风也没有海流,帆船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更可怕的是……那里是超巨型海王类的巢穴!
“嘿嘻嘻嘻……”
莫利亚在一旁笑得肩膀耸动:
“没错!就是那个满地都是超大海王类的【无风带】!
你能想象吗,前一天卡戎还在跟我说,马上就能看见颠倒山了。
但第二天醒来后……船的四周,全是小山似的海王类脑袋!
那时候我都在怀疑,我是不是根本没睡醒,是在做什么梦中梦呢。”
卡戎没有理会莫利亚的嘲笑,他面不改色地快进到了正题:
“虽然是个失误,但没有这一趟岔子,我们也遇不到她……”
卡戎指了指曼珠沙华的悬赏令:
“在我们在【无风带】里,靠着船桨划水,跟那群海王类斗智斗勇的时候,我们捞上来了一个人。
趴在一块破碎船板上,重伤濒死的,眼看着就要被海王类幼崽吞掉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后来成为了【月光海贼团】船医的,曼珠沙华……”
这就是【赤蟒】与莫利亚的相遇,没有浪漫的邂逅,只有生与死的擦肩而过。
如果在那个时间点,卡戎没有开错方向……
如果卡戎没用拿起【波塞冬之眼】,打爆了那只海王类幼崽的眼珠子……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曼珠沙华这个人了。
“至于你的疑问……”
莫利亚止住了笑意,接过话茬,看着那张悬赏令说道:
“曼珠确实是【九蛇海贼团】的人,是【香水游蛇号】上的随船蛇医。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与敌手拼了个两败俱伤,重伤下掉进了海里。”
莫利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重伤下掉进【无风带】,那是什么概念?
所以,当那个疯女人清醒过来,有了点力气的时候……”
莫利亚指了指悬赏令的画像上,曼珠沙华身着的九蛇服饰道:
“我们把一沓悬赏令,递给了她。
那是我们从【无风带】逃出来后,向新闻鸟专门订的一份,【九蛇海贼团】的最新悬赏令。
里面有对应曼珠本人的,悬赏有2500万贝里呢。
只不过那张悬赏令……是灰白色的。”
毫无疑问,当年的【九蛇海贼团】认定曼珠沙华,已经战死牺牲了。
而莫利亚的面色,也随之再度微妙了起来:
“她当时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直接跳了起来,撕了那份悬赏令,然后问候了托莉托玛整整半个小时!
她说:‘老娘还没死呢!哪个混蛋给我发的丧?!’”
托莉托玛——这个名字,罗宾同样有所耳闻。
那是【九蛇海贼团】如今的船长,端坐九蛇一族皇座的女人。
“然后……”莫利亚咧嘴一笑,“没过一周,她就在新的悬赏令上‘复活’了,以【月光海贼团】船员的名义。”
这,就是【赤蟒】的来历。
一个让罗宾听得入神的、并不浪漫的邂逅。
误入无风带的瞎子舵手,被海王类当点心的重伤船医,还有一个乐呵呵捡人的笨蛋船长。
这群人的相遇,简直就像是一场由无数个“错误”堆砌而成的,最正确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