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对立面，是‘完整’。”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名为“自卑”的阴云。
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合群，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是个“不完美”的存在。
但洛凡却告诉她，正是这些“不完美”，才构成了独一无二的她。
他……懂她。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只看到她哥特式的外表和沉默寡言的性格。
他看到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艺术的敏感和对完美的苛求。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否定她，而是接纳了她，并用一种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升华了她的“瑕疵”。
这种被人从灵魂深处理解和肯定的感觉，对于一直活在自己小世界里的朱莉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画上那只蝴蝶的翅线。
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一刻，洛凡的身影，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可靠的同学。
他像一个神秘的、能看透人心的魔法师，一束照亮了她灰色世界的光。
另一边，寇依正在她那间大得夸张、堪比奢侈品专卖店的卧室里，一遍又一遍看着阿雅博客上那段已经彻底爆火的视频。
视频的评论区早已沦陷。
“哈哈哈哈！
黑魔蝶今年最佳喜剧人预定！”
“奇迹女王牛逼！
反向PUA反派第一人！”
“那个‘无敌战将’也太逗了，居然还想用力量追女生……”
“那个给黑魔蝶配音的男生是谁啊？
声音也太苏了吧！
求出道！”
“我更喜欢最后那个画画的场景！
那个黑发男生好温柔！
一眼就看出是高手！”
评论区里，大部分都是对黑魔蝶的嘲讽和对学生们智慧的赞叹。
寇依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她把视频进度条精准拖到自己“配音”的那一段。
“……我将赐予你统御一切的美貌与权力！
你将成为真正的、无可争议的女王！”
她听着手机里传出的、经过洛凡配音后变得更加威严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她没有撒谎。
黑魔蝶当时，确实对她许诺了这一切。
那种被承认、被捧上神坛的感觉，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但在那之后呢？
是洛凡平静地走过来，对她说，需要她父亲的官方证明。
他的那个请求，看似平常，却蕴含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意味。
他不是在讨好她，不是在畏惧她的身份，更不是在利用她。
他是在……平等地，向一个“盟友”寻求帮助。他认可了她的“能力”（市长女儿的身份），并相信她能办到这件事。
这种被当成一个“有用的、能解决问题的人”来对待的感觉，对寇依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奇异的。
她回想起洛凡今天看她的眼神，平静、淡然，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就好像……她只是寇依，而不是“市长千金寇依”。
“哼，算你有点眼光。”
她对着手机屏幕轻哼一声，可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阿格雷斯特宅邸，这个夜晚分外冰冷。
贾百立已经看完了那段在全网疯传的视频。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那被拙劣模仿的、充满威严的声音，被配上了一段段滑稽的对话。
他看着自己那只被寄予厚望的黑化蝶，像个皮球一样被抢来抢去。
他看着评论区里，那些将他称为“年度小丑”、“悲催反派”的留言……
………………
他平复好了心情。
那股足以将理智焚烧殆尽的、名为“羞辱“的烈焰，在他那颗早已被悲伤和执念冻结的心中，并未能燃烧太久。
怒火，最终也只是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巢穴那冰冷而死寂的空气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
他慢慢地坐回了那张王座般的椅子上，碎裂的平板屏幕上，还倒映着他那张被面具遮蔽的、看不清表情的脸。
输了？
是的，他输了。
输得滑稽，输得彻底。
但这又如何？
他，贾百立或者说黑魔蝶，静静地思考着。
他脑海中那属于顶尖设计师的、对结构和逻辑的绝对掌控力，此刻正被他用来分析这场堪称荒诞的失败。
他想通了。
别人说的黑魔蝶，跟他贾百立有什么关系？
那不过是一副面具，一个用来承载世人恐惧和憎恨的符号。
人们嘲笑的，是那个在视频里被一群小鬼耍得团团转的“年度小丑“，而不是他，不是这个为了挚爱而背负起整个世界罪恶的、唯一的孤独殉道者。
再者，这场“游戏“，从一开始，规则就是不对等的。
他可以在暗处失误无数次。
今天，他可以因为一只被坐断的钢笔而发动一次黑化；
明天，他也可以因为一碗不够咸的汤而派出另一只。
他拥有无尽的时间和近乎无限的“棋子”。
只要这个城市里还存在着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他的力量来源就永不枯竭。
可那些孩子呢？
那个班级的人呢？
他们只需要失误一次。
只要有一次，他们的同伴没能及时撕碎那张纸；
只要有一次，他们的意志被自己的欲望所击溃；
只要有一次，他们在落单的时候，被悲伤或愤怒所淹没……
他们就会成为他最忠实的帮凶，他最强大的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