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待命、无条件遵从,这是她被赋予的全部指令,是刻在她“生命”里的本能,可眼前的少年,却亲手打破了这一切。
他说她不是工具,不是仆从,说她配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说她要以希瑞娜的身份留下来。
这些话语,是她程序里从未有过的词条,是她懵懂的意识里,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属于命令的暖意。
“博、博士……”
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委屈,又掺着几分茫然无措,奶金色的卷发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垂落,“我、我不懂……我本来就是为了侍奉您才存在的,角落、门外,都可以的,我不会觉得委屈。”
洛凡看着她这副执拗又纯粹的模样,眸色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他抬手,又一次轻轻落在她的头顶,这一次没有丝毫力道,只是温柔地顺着她柔软的卷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一点点传到她的肌肤上,也传到她尚且空白的意识里。
“不懂就慢慢学。”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方才的威严,多了几分耐心,“从今天起,二楼最东侧的房间归你,还缺什么就告诉我。
你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有休息的权利,不用时刻紧绷着身子等候吩咐,更不用把自己当成没有感情的物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带着错愕的小脸,补充道:“你有名字,叫希瑞娜,是这个家的一员,不是我随手创造的工具,这点,你必须刻在心里,记住了吗?”
“家……”
希瑞娜轻轻重复着这个字眼,浅湖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陌生,却不让人排斥。
她缓缓直起身,不再是方才恭敬俯身的姿态,只是依旧站得端正,只是这份端正里,少了几分机械的顺从,多了几分鲜活的动容。
她望着沙发上的少年,睫毛轻轻颤动,水雾慢慢散去,眸子里渐渐泛起细碎的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却格外认真:“我……我记住了,博士。”
希瑞娜的声音轻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带着一丝刚学会的郑重,奶金色的长卷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双浅湖蓝色的眼眸愈发澄澈,里头盛着的茫然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细碎的光亮,像是落进了窗外的微光。
希瑞娜微微攥紧了身前的围裙系带,浅湖蓝色的眼眸里,那点细碎的光亮越聚越多,像是揉进了漫天的星子。
她活了短短片刻,意识里只有“服从”二字,所有的行为都循着既定的程序,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所求所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从未存在过。
可此刻,少年温和却坚定的话语,像一束暖光,照进了她空白如纸的意识里,把“工具”“仆从”的冰冷词条,一点点擦去,写下了“希瑞娜”“家人”“家”这些滚烫又柔软的字眼。
洛凡看着她眼底渐渐褪去茫然,多了几分灵动的神色,语气也彻底放柔:“记住就好,以后不必时刻这般拘谨,在这里,你可以放松些。”
腿上的宝苏也像是感受到了这份缓和的氛围,蔫蔫的蓝色尾羽慢慢翘了起来,小脑袋从洛凡的衣料间抬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看看洛凡,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希瑞娜,小爪子轻轻拍了拍洛凡的膝盖,脆生生地开口:“洛凡说得对!
希瑞娜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啦!”
希瑞娜的指尖又轻轻攥了攥围裙系带,那点细碎的光亮终于从眼眸里漾了出来,化作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
那笑很轻,像春日里悄然绽开的第一朵铃兰,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全然的舒展。
1她先前紧绷的肩线缓缓松了些,站姿里少了几分人偶般的规整,多了点属于“希瑞娜”的鲜活。
“是的,家人。”
她轻声重复,尾音软软地翘了翘,像是把这个词含在了舌尖,细细品着。
洛凡看着她眼底终于盛起的暖意,唇角的笑意也深了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酸软的疲惫还剩几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冲散了大半。
“宝苏说得对!”
他看向蜷在膝头的小家伙,伸手轻轻挠了挠她的小下巴,“以后希瑞娜就是和我们往一起的家人了。”
宝苏见希瑞娜终于露出了笑容,小身子立刻从洛凡膝盖上飞起来,凑到希瑞娜面前,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叽叽喳喳地开口:“希瑞娜,希瑞娜,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呀,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那边采光可好了,推开窗就能看到院子里的花草。”
……
相比于洛凡、宝苏、希瑞娜这边的温情氛围,这个下着雨的夜晚,对于巴黎的许多人来说,都注定难眠。
朱莉的房间里,哥特式的装饰在昏暗灯光下显得神秘而静谧。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哥哥卢凯的音乐,而是静静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那张被洛凡修改过的画。
她看着那只由一个“错误”和一个温柔举动共同创造出的蝴蝶,看得入了神。
洛凡当时说的话,还在她耳边一遍遍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