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的胜负,不在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在于谁能笑到最后。
只要他没有复活艾米丽,那么,这场黑化的脚步就永不会停止。
而人们,总会落单的。
人们,总会有负面情绪的。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想通了这一点,贾百立心中最后一点屈辱感也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病态的愉悦,仿佛自己是站在棋盘之外的神明,冷冷地注视着那些在棋盘格里奔波、欢笑、自以为是的棋子们,等待着他们走出那一步无法挽回的错棋。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电话,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是娜塔莉。
他接通了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威严,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娜塔莉永远冷静、永远精确的声音,“您还好吗?
我……看到了那段在网络上流传的视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没事。”
贾百立淡淡地回答。
“那就好。”
娜塔莉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加百利刚刚平复的内心,再次泛起了波澜。
“先生,是关于艾俊的。
今天早上,他又一次试图出门去学校。
虽然被保镖及时劝阻了回来,但是……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我能感觉到,他那种想要离开这里的愿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先生,我觉得……他快要失控了。”
加百利静静地听着娜塔莉的汇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艾俊……”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银色戒指。
这是他和艾米丽的婚戒。
“他会很好、很好地待在这个家里。”
加百利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无论他愿意与否,他都必须待在这里。”
电话那头的娜塔莉,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劝谏”的、前所未有的语气,缓缓地说道:“先生……您不可能禁锢他一辈子的。
就像……您手上那枚婚戒,也不可能永远困住他。”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加百利记忆中最深、最痛、也最隐秘的一道门。
他触摸着那枚冰冷的婚戒,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模糊了。
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巴黎的夜晚,空气中还弥漫着幸福和香槟的香气。
那时,艾米丽还在他的身边。
她的笑容比卢浮宫里的任何藏品都要耀眼,她的金发比凡尔赛宫的灯火还要璀璨。
他们拥有一切——财富、名望、以及无可挑剔的、令整个巴黎都为之艳羡的爱情。
他们的幸福圆满得像一个完美的圆,但艾米丽总觉得,这圆上,还缺点什么。
“贾百利!”
在一个美好的夜晚,她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如果我们有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一个像你一样英俊,像我一样热爱艺术的孩子。”
那是他们唯一的遗憾。
因为身体的原因,艾米丽无法怀孕。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贾百立做出了一个让他追悔至今的决定。
他将那个他在一次西藏探险中偶然得到的、神秘而美丽的、孔雀形状的胸针,那枚破损的米可幻奇,作为礼物,交到了他心爱的妻子手中。
“或许,亲爱的……”
他当时笑着说,“魔法能给我们带来一个真正的奇迹。”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一个讨妻子欢心的浪漫举动。
但他低估了艾米丽对一个孩子的渴望。
艾米丽研究了那本同样古老的咒语书,并从那个名为“宝苏”的孔雀精灵那里,得知了创造“情绪怪兽”的方法。
在一个被星光和希望笼罩的夜晚,她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她拔下了一根美丽的蓝色羽毛,将其“黑化”。
她没有选择寻常的物品,而是选择了他送给她的、那枚象征着他们爱情永恒的婚戒,作为寄宿“情绪”的物品。
然后,她将那个由最纯粹的“爱”与“渴望”构成的、名为“孩子”的情绪怪兽,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十月怀胎,一切都如同真正的孕育过程。
最后,艾俊诞生了。
一个金发碧眼、完美无瑕的男孩。
他们将他当做自己真正的孩子来抚养,爱他,教育他,为他的每一个成长瞬间而欣喜。
娜塔莉,作为他们最信任的伙伴,也知道这个秘密。
她看着艾俊长大,早已将这个由魔法创造出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艾俊是他们的奇迹,也是他们幸福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奇迹,是有代价的。
刚开始的几年,破损的米可幻奇似乎对艾米丽没有什么影响。
但那份“诅咒”,如同最隐蔽的慢性毒药,在她的身体里慢慢地、无情地扩散。
她开始变得虚弱,开始咳嗽,开始在最晴朗的日子里也感到彻骨的寒冷。
贾百立疯了一样地寻找解救的方法。
他询问过宝苏,也询问过被他囚禁的宝路,但精灵们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翻遍了那本古老的咒语书,上面记载了无数神奇的咒语,却没有一条,是关于如何修复破损的米可幻奇。
他在那十几年里,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拜访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寻求了最隐秘的古老力量,可都没有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挚爱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在他怀中熄灭。
直到去年,艾米丽彻底陷入了那场醒不过来的“沉睡“,永远地离开了他。
现在,娜塔莉的话,将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