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瑶独自出了门。她跟桃暖说去图书馆还书，跟方可说晚饭前回来。她没有带魔杖，只带了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要去苏绾柔家附近看看。不是跟踪，只是去看看。看看她住在什么地方，周围有什么，有没有和虫子有关的东西。她告诉自己这是调查，不是怀疑。但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苏绾柔”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

　　苏绾柔的家在城东，老小区，一共六层楼。沈瑶通过之前林墨瞳无意中的提及找到了这里。

　　她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在长椅上坐下。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月季，开了两三朵，红的粉的，没人浇水叶子有点蔫。单元门关着，门口停着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袋垃圾，还没扔。

　　沈瑶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城东老小区，六号楼三单元。”然后等着。

　　八点半，有人出来倒垃圾。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衣，拖鞋啪嗒啪嗒的。不是苏绾柔。九点，有人出来买菜，拎着布袋，和门卫打招呼。也不是苏绾柔。九点半，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出去，后座坐着一个小孩，背着书包。沈瑶在笔记本上画正字，一笔一划的。到第四笔的时候，苏绾柔出来了。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她走路很慢，低着头，像怕踩到蚂蚁。沈瑶合上笔记本，看着她走过花坛，走过自行车棚，走到街角的便利店。她也去买水了。

　　沈瑶没有跟上去。她坐在长椅上，看着苏绾柔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包纸巾。苏绾柔站在便利店门口，把纸巾拆开，抽出一张擦了擦手，然后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沈瑶一眼。

　　沈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苏绾柔看了她一秒，然后低下头，转身走了。沈瑶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笔记本还合着，没有翻开。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怕什么——怕被认出来？她已经用了认知阻碍魔法，如果是普通人，应该没有认出她的可能。

　　她把水瓶放进包里，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几眼，随后转身继续往回走。

　　下午，沈瑶一个人呆在家里，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动画片，她看了一会儿，换台，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又换台，新闻在播菜价又换台，没什么好看的。她关了电视，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沈瑶可以看到一个小巷，而当时就是在这里，苏绾柔展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联合朝雾的话语，这很难不让沈瑶产生疑虑。

　　她看着窗外，思绪纷飞，但她还得确认，尽管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难以根除。

　　晚上，沈瑶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今天写的东西不多——地址、时间、苏绾柔出门的时间、回来的时间。她看着那页纸，想起苏绾柔抬起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只有一秒，很快，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不是怯生生的，是平静的。像在看一个不需要在意的东西。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钥匙放进口袋里。窗外有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她闭上眼睛，没有睡着。

　　同一时间，城东老小区，六号楼三单元。苏绾柔坐在窗边，窗帘拉着一半，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圆圆的，暗红色，像一颗缩小的心脏，微微跳动着。她看着那颗东西，手指轻轻摩挲着它的表面。它的温度比人的体温高一点，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团温热的泥。

　　“她来了。”苏绾柔小声说。

　　手里的东西跳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把它放在窗台上。月光照着它，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苏绾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的便利店。长椅空着，水瓶不见了，人走了。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像一层霜。

　　“她会再来的。”她小声说。窗台上的东西又跳了一下。她伸出手指按住了它。“不急。”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面无表情。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那颗东西的光灭了。房间暗下来。苏绾柔站在窗前，影子被墙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