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与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
庞大的神骸逐渐起身。
【恨啊——】
【好恨啊——】
正常人类难以理解的高信息密度声波在深邃的坑洞里回响。
那是神言,是能够直接沟通世界施展力量的话语。
残缺的景象哪怕是在如今都不断地重放。
被斩下一足的巫女。
被斩下一手的魔女。
奄奄一息地靠坐在自己身旁的,无辜弱小且可怜的人类的孩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呢?
【是妖精们啊!】
【纯粹的,邪恶的,不乖的妖精们。】
【懒惰的,不负责任的,罪恶的妖精们。】
【哈——快快回忆起一切吧,鹿角的祭神啊。】
【在一切被妖精们搞砸之后,在你看到不可思议的奇迹留存于虚无的海上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古老的,将死但未彻底死去的意识,在不知名的声音宛若恶魔低语的引导下,开始重拾残破的记忆。
神骸——死去的科尔努诺斯看见,被白色的巨人摧毁,只留下虚无的海洋里,竟存在着一片小小的岛屿。
可爱的小小人儿与魔女在岛屿上共同生活。
就像是看见废墟中从缝隙里坚强生长出的嫩芽,科尔努诺斯惊叹于生命的顽强和惹神怜爱,不由自主地接近了对方。
“大地的神权,自然与野性的形态,鹿角的神明,你来此意欲何为?”
小小人儿的问询让科尔努诺斯感到喜悦。
不畏惧神明威仪的模样正如自然万物彼此平等,尽管对方手中握着铁与火,科尔努诺斯仍与对方开始了愉快的对话。
从来历到遭遇,从权能核心到具体运用,从目的到行动,他们聊了很多很多。
鹿角的科尔努诺斯得知小小人儿正在为了一场告别过去的盛大宴会准备最纯粹的珍宝,小小人儿得知这凯尔特的神明因为担心被赋予重任的六位妖精大父大母的安危所以前来寻找。
好心的小小人儿觉得无尽的海对于大地的神明而言太过危险,邀请鹿角的科尔努诺斯暂居,并且说如若妖精们还活着,定会寻找陆地,也就是必然会来到这里。
非常认同对方的话语,鹿角的科尔努诺斯就此在岛屿上住下。
作为占据了对方居住地的后来者,鹿角的科尔努诺斯令陪同自己出来的巫女以他的神之鬃毛制作了祝福的偶像,赠予了小小人儿。
在科尔努诺斯暂居小小岛屿的第六天,六位妖精大父大母也终于来到了这里。
科尔努诺斯与它们交流后知道了它们的失职行为。
【居然因为犯困就把打造圣剑的使命抛之脑后,你们必须为此反省。】
类似这样言语的训斥持续了一个昼夜,科尔努诺斯对于妖精们的过错选择了原谅,并且使用自己的神力开始让大地扩张,用以为新的生命繁衍作为基础。
“对妖精们的失职,只是训斥就算完事了吗?”
小小人儿曾这样问询。
【它们已经道歉了,既然愿意认错,就说明罪责已经被消解,此后不必再为之追究。】
小小人儿似乎是被科尔努诺斯如此公正的审判感动,笑着送给了这位神明自己的礼物——
一颗燃烧的紫黑色晶石。
“善良而单纯的神明啊,你的这颗善心我认为是非常珍贵的宝物。所以我在此将这颗魔灵石连同一份火种赠予你,只为我那期许的护法可以以更合适的方式诞生。”
鹿角的科尔努诺斯非常开心,收下了这份礼物。
多么让祂感到喜悦啊。
温柔的小小人儿。
友好的小小人儿。
善良的小小人儿。
即便小小人儿赠送的只是随手捡来的顽石,鹿角的科尔努诺斯也会觉得高兴。
因为令祂感动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礼物的价值。
鹿角的科尔努诺斯一度因为文明的毁灭而痛苦。
人类就这样消亡了。
但是小小人儿的出现让祂感到惊喜。
珍贵的幼崽还有幸存。
妖精们的误工比起导致一切无可挽回的结局现在看来要好上一点。
所以小小人儿啊,快快长大吧。
然后生啊,生啊。
只要新的文明重新诞生,妖精们也可以被更多人原谅。
在那之后,鹿角的科尔努诺斯受到了妖精们的邀请。
那是为了赔罪,也是为了感谢祭神举办的宴会。
在宴会上,妖精们给可怜的,弱小的,无知的小小人儿献上了毒酒。
啊啊啊,怎会如此!
这样一来,这样一来的话——
要怎样才能让它们的罪被抵……
【这样一来的话,它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赎罪啊——】
是,是了!
犯下严重的罪责应该要担负相应的惩罚,罪人必须要赎罪才行。
没有好好约束妖精们的我可真是个罪……
【没有好好惩戒妖精的我可真是个失职的罪神啊——】
我是……罪神?
【是啊。】
【纵容妖精们犯下大罪后不行惩处。】
【放任妖精们再次杀害无辜的生命。】
【一直以来高高在上地替已死的受害者原谅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妖精们。】
【这样的我(你)毫无疑问是一个罪神!】
呜呜呜……我是罪神……我的罪是……替受害者们原谅犯下大罪的妖精们……
但是,但是即便是犯下罪过也应该可以被原谅才对……
只要愿意诚信悔改的话……
【在那之后几千年的时间里,妖精们都不曾悔改。】
又一幅幅画面被“回忆”起来。
乐园的使者前来,让妖精们对自己及先代犯下的罪行进行承认。
巡礼之钟一次又一次地被敲响,暗杀一次又一次地被重演。
因为愤怒,明明早就因为毒酒导致身体死去的科尔努诺斯对它们降下了灾厄。
明明乐园的使者是在拯救大家啊,明明自己为了保护大家阻止了好几次岛的怒火啊。
但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因为我(你)没有做出正确的审判啊。】
啊……啊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
善良的,包容的,宽恕的神性沉入愤怒之海的底部。
还在鹿角的科尔努诺斯存活时就被祂藏在自己神核里珍重保管的魔灵石释放出异界的危险力量。
长久封存于神骸内部的蚀界粒子因此被激活,驱动着那庞大的神躯再一次地行动起来。
千百条手臂伸展,攀附在墙壁之上。
已经不是常规计量单位可以测量的神力施加在墙上,却没有出现土质大规模破碎脱落的迹象。
那是作为神明施展了大地权能的结果。
一切力量在用以破坏大地时都会被削弱威力。
角神·科尔努诺斯是掌管狩猎、生育、动植物与荒野的神明,作为地母神的孩子,掌管支配冥界力量的祂所持有的神权堪称最正统的大地神权。
这样的力量,在魔灵石的催化之下,会变成何等凶恶的姿态呢?
……
“那是……科尔努诺斯?”
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席卷全身之后,梣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在确认对方正体上,因为对方很快就显露了真身。
灰黑黯淡的白色皮毛上,不详的黑红烧痕如恶毒的蛇一样蜿蜒。
宛若条条肌肉纠缠形成的狰狞手臂从那对巨大的臂膀上长出。
诅咒的力量哪怕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都可以仅靠目视看清形貌。
作为遍览雨之氏族大图书馆,巡礼千年以来从未放弃过增进学识的救世主小姐有着难以想象的见识。
哪怕是是初次面见,那宏伟神明的正体也被她认了出来。
“这副姿态……祂死去了?可是,为什么?”
浩瀚的神力掀起了破坏性的飓风,靠着选定之枪刺入大地勉强稳住身形的梣顾不得自己眼下魔力接近告罄的问题,使用了千里眼的魔术仔细观察起了科尔努诺斯的神骸。
从未见过但是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地熟悉的力量从神骸中由里及表地发散出来,带着怒火的记忆借着注视的力量被灌输给这位救世主。
属于神的记忆开始在梣的脑海里重演。
“咕……可恶,那是什么东西啊?!”
同样靠着武器刺入地面保证身形稳定的碧索沃兹感受到的是不同于梣的压力。
有一种具备明显针对性的力量被那庞大的神骸主动施加在她娇小的身体上。
【由陛下亲自选定可能作为恶火基底一部分的备用母胎,祂的体内封存有过去火纪元的魔灵石以及一颗火种。】
【作为迎来灭亡的文明残渣,魔灵石里面的意志会不留余力地毁掉现存文明的一切,而对于同纪元最基础的力量,那颗魔灵石注定会最大化发挥那颗火种的可能性。】
【准备好逃跑的准备吧,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
“你出力的情况下我们也打不过吗?”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我本质上是现在文明纪元新生的意识,从过去的残渣上诞生的奇迹,虽然具备潜力和还算可以的力量,但是像那种老资历才会有的恶心伎俩完全不存在,至少我不能把这个世界爆了否则就可能会被陛下真正的杀死,而对方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你具备木行力量,但那眼下只不过是种子的程度,想要活下来都得拼尽全力,更别提打赢了。】
【如果我们一心同体确实可能能赢,但是相念心火会将一切事物包括五维物质这种远超三维的事物化作自身的燃料,那个宇宙纪元的毁灭即便是在已有的记录里也是排进前三的惨烈,硬要对抗一旦身死那和被陛下处决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这怕死的怂包!”
【因为督战员才硬着头皮和那个妖精开打的你可没资格这样评价我。】
“那能一样吗?!”
碧索沃兹气急。
她屈服的很大一个原因不是怕死。
从她当初接受了改造变成各种意义上的魔女之后,生物的机能和弱点在她的身上就开始逐渐消失,对死亡的恐惧也一样。
但那两个人不一样。
光是和他们呼吸同一个房间的空气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就好像他们是披着人皮的某种不可明说的怪物一样。
本质上她会被督战成功是因为她想要远离那两个怪物,还有就是作为渴求力量的曾经的弱者下意识地想要尝试去熟练掌握新的力量。
尽管现在的她也不清楚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之后自己应该为什么而战,但打赢总有更多的选择。
“反正看样子那家伙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友军吧?能不能想办法先把那家伙干掉?”
【其实是友军,只不过会连我们这边一起打……干掉是肯定要干掉它的但不能让我们作为主力,相性和性质上都不合适。】
“那怎么办?”
【让那边的妖精和铠甲军团动手,虽然大概铠甲军团赢不了,但我们这边也不是没有别的帮手。】
“什么帮……”
没有来得及多问,魔术化的圣枪就轰了过来。
尽管体内魔力所剩不多,但是每一个合格的神代魔术师都精通利用小源(自身)牵动大源(外界)魔力来施展魔术的路数,何况这个世界大气中的魔力含量活跃的甚至不像是神代寻常地区。
虽然脸色又差了一点,但梣看着被自己轰碎半个身子外壳的碧索沃兹,一直悬着的心还是放下了一点。
很好,魔术攻击并非无效,只是之前的火力还有所欠缺。
虽然不知道对方刚才为什么一副在和什么人沟通的样子,但很显然和对方没有和平相处选项的梣不应该错过这种好时机。
“喂!魂淡!你这家伙知道你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
红发的魔女怒斥金发的救世主小姐。
“当然是攻击我的敌人了。”
风暴略止,梣已经可以听清对方的话了,于是大声地如此回复道。
“你这个疯子,难道看不出来现在有更危险的敌人存在吗?”
“看出来了啊,但你该不会想说我们联合共同对抗那个科尔努诺斯吧——在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在二人的周围,被强大力量击破的战士们一个个被迫解除了铠甲合体,残破的四肢四散在周围——这样温和的景象只能在他们刚刚身死的片刻里存在。
碧索沃兹的力量是自己操控重力块的星灵术和穷奇具备惊人切割力和速度的风刃,死在她手上的敌人只能是被切碎然后碾作肉糜。
“居然连为了大局暂时与敌人联手的器量都没有吗?所谓的救世主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别误会了,我选择攻击你并非出于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圣青色的眼眸在某个瞬间化作冷静的冰蓝色。
“我相信我的爱人——阳卫家一定会战胜科尔努诺斯。正因如此,我要将之后注定会与我们为敌的你杀死在这里。”
……
“我相信我的爱人阳卫家……战胜科尔努诺斯……注定与我……为敌的你杀死在这里……”
“什么东西?”
柯明茗翘起二郎腿,一脸不满地看着音声画断断续续的屏幕。
“怎么又扯上神了?不是说除了天帝和雷神以外的神都被彻底杀死了吗?还有这女的看上去怎么那么像哪个呆毛亚种?阳卫家那个小鬼怎么未来还是尽挑我老婆攻略?”
“你老婆知道她们是你老婆吗?”
阳武曲冷笑道。
“被我抽到手的就是我老婆!还有你这机子真的不行,能不能升级一下?”
“眼下哪来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热闹也差不多看够了吧,我要启动我放过去的分身开始把老三以外的生物全部杀死。”
“没问题吗?神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你送过去的满瓶也就蜘蛛战斗力还行吧,还是不带最佳搭配的。”
“科尔努诺斯——我没记错的话是与大地息息相关的神明,像这样的家伙按照之前对付的经验来看直接破坏掉对方出身亦是力量来源的星球是非常优秀的对策。”
阳武曲眼中蓝芒闪烁。
“如果只是破坏就能达成目的的话,无论那个神是什么样的家伙都赢不了我。”
……
“这个气息是……”
阳卫家暂时退出战场的最中心。
“与大地强关联的神吗?非女性,冥界权能,应该还有狩猎和动植物的气息。和我的至高神权有不匹配的地方,是还存在太阳或者月亮的象征意义吗?”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神?
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
都和希腊的机神们互肘过了,还去烦恼那种问题才是怪事。
未来的不列颠上不存在神明不代表以前的不列颠上不存在,何况这种情况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来到过去击坠了神明导致的。
漆黑的虫群借助异能量接近了阳卫家,被他使用烈焰弓射杀。
致命的黑影发动了偷袭,被炎龙驹夸张的机动性躲开。
“还有闲情雅致逃到角落里观察情况吗?”
妖精骑士阿格规文怒吼道。
“你倒是看上去对那个感觉上就很糟糕的东西满不在乎,是你的伙伴吗?”
“别把那种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的圣母和我沾边,恶心的我都要吐了。”
原本他还能保证一定的从容,但是在被阳卫家用炎矢在脸上留下一道伤痕之后理智和从容就如同雪花般化开了。
阳卫家冷漠地看着对方狂怒的样子,一边协同数以万计的战士靠远程攻击限制妖精骑士阿格规文的行动,一边开始权衡下一步的行动。
目前也已经见过不少这个世界的神了,虽然在机制上没有自己出身的世界离谱,但是祂们普遍来说具备优秀的数值。
能够从星球内传播到这边都让人觉得强大并且和大地相关的神明几乎可以和棘手挂钩了。
之前使用至高神权的负担现状稍微可以忍受一些了,但也要作为备选方案以应对更糟糕的事态。
现在问题是梣那边很难对付神灵级别的敌人,至少在和未知实力的敌人交战后还对上神灵会很麻烦。
所以要将以前的妖精骑士交由圆桌军应对吗?
“智能,可以由你来全权指挥军团吗?”
“当然啦小哥——虽然我想这么回答你,但是按照明界铠甲军团公约的第……条,我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毕竟有些判断不是人工智能有权利下达的。”
“即便敌人明显是影界的家伙?”
“倒不如说正因为对方明牌自己是影界的才不能把这种重任交给我这种思维有限度的智能。我们的作用是且仅能是工具,所有被赋予了过高自主权和行动权的人工智能都被帝皇亲自下令视作禁忌,并且列入了所有明界高等文明必须遵守的公约里。”
“你之前拐弯抹角地给予我信息帮助的样子可不像是你刚才说的那样没有被赋予过高自主权。”
“因为总有些人会在一些红线边缘跳舞,这就是为什么我有着如此之高的幽默感和体贴,却还是被作为随机激活使用的光影驹智能。实际上以前我是被作为天气检测控制系统的主管人工智能创造的,在被销毁前被某个研究员认为可以作为辅助用的侦测型智能才被安置在炎龙驹里。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我帮不上忙。”
“我从某个人那里确认过,一个足够强大能改变天气的系统需要多么夸张的算力,所以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加上你的这种灵活性,临时指挥不是不行。”
“理论可以,但是我要说的是我刚才声明的公约里面有一条是违反的智能会被启动销毁程序。虽然不是没有不安装那种程序的科技产物,但是那种东西里面不包括我。”
“你怕死?”
“不怕。”
“那有什么好说的?”
“我最多违抗条约十分钟就会被销毁,之后会被激活的智能能不能帮助你们完成拯救世界的重任也无所谓吗?”
“为了我,去指挥军团吧!”
“小哥你可真是个无情的人类,这里是不是应该诅咒你高空失足脸着地后见到最不希望见到的人?”
“那可多了去了,但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我也就承你吉言了。”
“那么请准备把,我这边会以爆掉你使用的炎龙驹为代价将你用最快的速度送回星球。接下来最少一个小时之内你是别想召唤新的炎龙驹了,炎龙铠甲一旦解体也会抽离你大量体力导致难以再次铠甲合体。那么一路顺风——”
胯下的光影驹发生了变形。
从原本还有种朴实无华风格的银红色飞行摩托变成了略显奇怪的炮台,阳卫家本人就在炮口待命。
和他们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意能交流一样,发射的准备与启动相当的短暂,短到妖精骑士阿格规文注意到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魂淡——你居然想要逃跑!!!”
无声的爆发中,银红色的战士化作陨星,飞向了被虚无淹没的星球。
……
“怎么又是神啊,还和大地看上去有关系,我和这种家伙相性还真是从来就没有好过。”
身材健壮的男人穿着一身鲜红的西装,上衣随意地解开,露出了里面没有衬衣遮掩的美型肌肉。
“不过看在你自愿作为我和弟弟缓和关系的祭品,我就难得的给你留个全尸吧。”
“——————!!!”
不可形容的恐怖尖啸掀起的声浪吹飞了地表的事物,完全不为所动的男人把深红色的驱动器按在了自己的腰间。
“我没记错的话来之前放的是蝎子蜈蚣和蜘蛛……怎么是直升机眼镜蛇和蜘蛛?从良那么久了连眼睛都老化到这种地步了吗?算了算了勉强也能用吧,语音就……英文模式好了。”
随手摇晃紫色的直升机满瓶和黄色的眼镜蛇满瓶,男人将它们放进了驱动器的槽口。
“Mamba!Helicopter!Worst Match!(眼镜蛇!直升机!最糟搭配!)”
“啊,最糟搭配吗?话说这个好像我确实没试过来着。”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懒得换其他搭配了。
不是说自大,而是神骸的有形大手已经要落下来了。
真男人就是要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展露自己超绝自信力的时机,比如在敌人攻击中卡点变身。
“Are you ready?”
“变身!”
“Idol Eternal!TypeMamba & Helicopter!HIAHIAHIAHIAHIAHIA——————(偶像永生!型号·眼镜蛇&直升机!)”
有形可循的遮断场展开,宛若天倾之柱落下的神手被看似渺小脆弱的遮断场荡开,随后又狠狠落下。
夸张的蛮力击裂了大地,漫天尘土因此被扬起。
神骸被怒火操控,但并非全无神志。
所以祂注意到了,打击的手感很诡异。
一阵激昂的旋律响起,好像是一首对于公元前老登很新的歌。
“Ready go!Black★deep★break!Ciallo~(∠・ω<)⌒☆(准备就绪!漆黑深邃破坏!)”
带着漆黑光影的肘击击打在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神手上,神骸整个躯体都被这夸张的力道给击退几步。
庞大而僵硬的身躯是接近倒三角的形状,缺乏足够意识和灵活性的神骸因为这个动作大幅度后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再一次地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手部轻微损伤,全身有瞬息拉扯迹象……权能将力道分散到周身,甚至有一部分传给大地吗?所以我才讨厌大地相关的神啊,一个个的都这么麻烦。”
左脚前踏,双臂张开,阳武曲压低了身形,像是摆开了某种架势。
“热身到此结束了,和你出生的星球说再见吧!嗯?”
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促使他没有按照自己的习惯直接对星球发动致命的攻击,而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燃烧的某颗陨星宛若迫近的风暴般朝他袭来。
作为霸主的经验告诉他来者不善,作为资深弟控的厚脸皮告诉他用自己的脸去接下对方那定是自己亲爱的弟弟。
火光和距离让目标的识别变得困难,但凡是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选择后面的选项。
那么阳武曲是理性的人吗?
他是。
所以他会作何选择?!
左手高举,原本收束在一起紧贴手臂的螺旋桨叶展开飞速转动,随着“芜湖起飞~~”的人工难绷配音,阳武曲飞了起来。
“老三——这边这边——朝我脸上撞——别撞到什么石头树木的东西伤到了自己——”
……
在一处任何卫星都能够探测到的小房间里,就是evolto的所在之处。
全身上下光溜溜只裹了床小被的他此刻以石动惣一的样貌示人,原本成熟迷人的优秀外貌在宛若被糟蹋了的黄花大闺女的柔弱表情下显得滑稽。
三个体积堪称是等比数列的男人就坐在他的身侧打牌。
其中一个身材最魁梧宛若小山的男人问道:“是生病了吗?”
“看上去像是做了噩梦。”
和前者一比看上去显得“娇小”的汉子说道。
“放着不管不就好了。”
身材最小的男人——有些伛偻的老人冷冷地说道。
“这可不行,好歹照顾他是那小子托付给我们的任务,在最后这点错误时光耗尽之前,我们总该要做点符合名头的事情。”
“那么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这颗星球上所有能打的都打一遍。”
精壮的汉子说道。
“这种话被不知道的人听去还以为我们几个是什么好人。”
老人的回话还是显得冷漠。
“那个东西的生理构造已经证明了它显然是对于大多数生命而言极度危险的行星吞噬者,关心这种东西的心理状况就好像人类关心食人族的胃口一样可笑。”
“这对他来说很正常对吧,毕竟是直接导致捕食植物种诞生的豪强啊,对那些危险的小可爱温柔可是合情合理呢。”
汉子乐呵呵地打出一张牌。
“要是多余的温柔无处放置的话,去关心一下阳卫吾如何?就我所知,炎龙这种修习火魔法的家伙根本做不到点燃最温和的相念心火。随意将她一部分残识连同相念心火带走,存放在自己克隆体里的行为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点燃那种不祥的火焰。”
“我感觉那个相念心火好像也没有多不详吧?明明一股子神圣的感觉。”
“那是因为炎龙的火魔早就死在了她的那个时代,最强的战士同样是最癫狂的疯子,也持有着最癫狂的火魔,不杀死那种东西她连死都是奢望。”
老人随手接上了牌,继续说道:“理论上来说她的身死代表着欲念彻底的消散,但既然相念心火会重燃说明某些早该被踩进土里的愿望又爬了出来,而一个因为失败迎来消亡的【帝皇】若是有所渴求我想不必我多做解释你们也可以理解那份危险。”
“就算是尽可能地低估威胁,她也足以造成一个银河系范围内的全文明沉寂。”
汉子与壮汉面面相觑,然后相视一笑。
“哈哈,这么说能看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啦!到时候我一定要在他们旁边观战!”
“嘻嘻,一想到能看到此等盛景,连我都兴奋起来了。”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口牙!!!””
老人的脸上无所动容。
他只是再一次确认了自己和这两位帝皇的残识难以沟通的事实。
……
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底部,原本有科尔努诺斯神骸沉眠之地。
一双兽瞳猛地睁开。
“咕——这里是什么地方?!”
赖内克动作僵硬地起身。
“我记得我好像被什么奇怪的蛇类偷袭,然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攻击了梣……”
一点点回忆其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该死的,居然敢对老子做那样的事情!可恶的魔女!”
完全想起来自己究竟对伙伴们做了多么糟糕的事情,赖内克发出了狂怒的咆哮。
“是叫希丝蓓尔对吧!啊!混账魔女!狗屎暗影护法!胆敢把老子变成你的狗!还利用老子伤害老子的同伴!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远超A+++级的筋力肆意破坏周围,一个明显的异物让赖内克稍微冷静了一点。
“这是,壁画?”
原始的石壁上,雕刻着三幅壁画。
一副有六只妖精站在长有鹿角的野兽身侧,那慈爱的野兽站在陷坑之中高举双臂。
只是第一眼,完全欣赏不来艺术的赖内克就感受到了那野兽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爱意。
但是爱这种东西无关紧要,它又不认识这头野兽。
第二幅画,一个女人将火焰交给另一个女人,被给予火焰的女人身后阴影宛若可怖的恶魔。
第三幅画,手持盾剑的男人坐在沙盘前,火焰在沙盘上燃烧破碎,一个怪物在其中哭泣。
这两幅画都让赖内克感到不寒而栗。
前者恐怖的地方不在于狰狞的阴影,而是那个给予火焰的女人。
它从未想过,一个刻画出来的简陋身影居然会让自己感觉遇见了大灾厄一般的惊悚。
那那个女人的真身又会是怎样可怖的魔神?
而第三幅画给它的感觉是绝望。
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它就明白了,这幅画和前面两幅画都不一样。
某种超出认知的力量被这幅画展现出来,告知了它三件事情。
第一幅画讲述了妖精们的原罪,灾厄的到来是妖精们罪有应得,渎神的过错被祭神许诺只要诚信悔过就能被原谅,在祂认为一切无可救药之前,一切灾难都会被其镇压。
第二幅画讲述了已经深埋的隐患,女王赐予了求火者禁忌的火种,那火种是希望的奇迹,也注定让绝望的灾难诞生。不同于他们这些年来不断攻克战胜的灾厄,这灾难绝非应允了原谅的催促,而是会积累一切不幸的破灭。
第三幅画是预言,最恐怖的存在已经宣判了命运,世界会化作孕育怪物的母胎,此外的一切不过是养分。
铁骨铮铮的赖内克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从几幅简陋的笔画上面看出那么多名堂,更没想到过自己会被几幅壁画给吓到。
“这三幅画其实是相互关联的哦。”
说不上慵懒,但能让人立刻听出了发话之人很随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威猛的牙之妖精一个大跳,瞬间扭过身形做足战斗准备寻找敌踪。
很意外又不意外的是,它几乎是瞬间就找到了目标。
意外是因为明明刚才没有感受到丝毫对方的存在,找到却这么方便。
不意外是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赖内克就确认了那是壁画上赐予火种的女王。
和梣一样有着惊人美貌的女性,气质不温婉不冰冷不火辣也不高贵不低贱不非凡,若是要赖内克形容的话,像是他们平时夜宿时升起的篝火。
难言的信任从它胸中升起——即便在刚看到对方的瞬间,那种惊悚的危险感冻住了它攻击的本能。
“曾经有一朵相念心火被带到这个世界,落到这鹿角的野兽身上。”
“祂遭遇了背叛,但心中的善良让这心灵的火焰反过来帮助祂不彻底死去。”
“审判被善良一再延迟,但是罪过不会因为时间而减轻。”
“当野兽选择以一己之私否定所有憎恶仇恨,将自己的身体沉入此地的那一刻,相念心火就注定会引燃其他的事物。”
“处于恶灵之上的那部分在漫长的时光里得到了自己的意识和近似人类的认知,在点燃火之后选择了断罪。”
“野兽不足以阻止大地的愤怒,与大地息息相关的祂被杀死了,余怒则被向我求取火焰的妖精平息。”
“但是相念心火不是什么和平的东西,为了封存自自己的火中诞生的火魔,妖精舍弃了珍贵的记忆作为燃料。”
“而眼下,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正如当初来此见到这三幅壁画的那个妖精一样,你有一个做出选择的机会。”
“做对了,第三幅壁画上面的内容就只是幻想。”
“做错了,那么未来它会和前两幅壁画一样变成历史的记录。”
“像向我请教一下是什么选择吗,小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