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发生在久远过去的事情——
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男孩举起手上的武器,宛若燃烧的烈焰一般的弓并没有实体的弓弦,但当他搭在那应该存在弓弦的位置上时,熠熠闪烁的赤红火线燃现了。
他拉弓,拉弓,再一次拉弓。
每一次的拉弓放弦都会让一道火焰构成的箭矢被射出,落在眼前无机质的构造上。
内敛到极致的炎火没有扭曲空气,而是令构造化作液态,覆盖在荒芜的大地上,然后凝固。
“结构不是很合理啊。”
记忆中已经认识了一个星期的美人在一旁点评。
“按照你现在给这具身体分配的力量,一箭应该足够摧毁这失败作了。”
“刚才你用的足有六箭,每一箭的构造都不一致,各自携带的力量也不一致。”
“是在进行新的尝试吗?我的箭应该已经证明了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我出身的世界如今的时代,都能够发挥出理想的力量,还有需要尝试新结构的必要吗?”
“……”
男孩朝对方挥挥手,赤红的火焰翻涌,在美人眼前跃动,但并未触及她分毫。
“再重新为我介绍一次所谓的相念心火吧,从能力本身到它的由来发展,以及终局。”
“再介绍啊……”
美人看上去兴趣缺缺,但还是进行了讲解。
“所谓的相念心火,是我所在的宇宙纪元里,宇宙中最最正规的力量体系的核心。”
“它的出现源于人们对于无限能源的渴望。”
“原本凭借智慧开拓文明的人类们在探索世界的过程中遇到了难以跨越的边界,足足十年的科技树停滞生长令整个文明陷入了恐慌。”
“凭借智慧成长到这个程度的这个文明底色并不是好奇,而是野心。”
“渴望着顶点,但决不能忍受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顶点。”
“就是凭借这样的底色,【火】才会燃起啊。”
说到这里,美人叹了口气。
“在伤感?”
“为什么用疑问的语气?”
“因为你说过,你的死亡本身需要失去一切心绪上的波动才能达成——哀莫大于心死,差不多就是这样诠释了对吧。”
“也不是这么说的,我……”
美人张张嘴,还是继续了没有说完的讲解。
“为了击破桎梏着文明科技发展的壁障,人们开始期望着某种超出物理法则的事物——永动机。”
“但真正意义上的永动机需要材料学和能源学的双重突破才可能做到,如果能够诞生,也不需要为了科技的停滞而恐慌,因为能够做出永动机对于人们本就意味着科技仍然在进步。因为明了这点的基础上,人们又因为对材料学的探索陷入了深刻地绝望,而将一切希望放在了能源学上面。”
“比起虚无缥缈到让人会心生绝望的永动机,或许无尽的能源要可能一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已经雄霸了……按照你这边的数学单位做对照的话,大概是支配了二十个银河系范围的宇宙文明吧——这样的一个文明开始重新拾起了过去被视作禁忌的研究。”
“那是竭泽而渔这一词的最好体现,即【星源研究】。”
“在如今这个宇宙纪元,【星源】的名字是【能晶】。”
一直在把玩着手中火团的男孩听到这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个我还真没没有印象,是你没有提过还是属于换身体后被我视作多余部分忘记的范畴?”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我是预料到你像另外的四个王八蛋一样给我留了坨大的但还是愿意顶着这一坨去开辟我期望的未来,还是你选择埋伏我一手刚刚才暴露了出来。”
如果是对方有意隐瞒的话,哪怕是自己有什么没有想起来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他也必须想办法把自己本体拉过来了。
按照目前回想起来的记忆,即便是处于十岁左右看待事物的思维心态,阳卫吾也必须把对方,或者说迄今为止选择了提供帮助自己的五位遗老帝皇残识划定到和阳武曲坐一桌的程度。
从出发点上来看他们或许都是好的,但是作为破灭直接推动者的他们出发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仅仅只是为了养活某种濒临灭绝的植株的变异亚种,让自己作为花园的行星最后变成了横扫世界的捕食植物种·拟态寄生者·究极大魔,为了阻止对方彻底暴走摧毁宇宙,靠着凌驾一切的威力打碎了八成宇宙的木鹰。
为了实现任何不具出身才能或者运气眷顾的人都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实现阶级跃升的世界,靠着惊世力量创翻整个宇宙,将一切【金属】纳入自己支配,让长久以来陪伴着自己的同伴,亦是武器与半身的病毒生命化作巨大生物天体,对着全宇宙散播会因为宿主意能不断进化的病毒,让最后的一个文明也只能在血中迎来落幕,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反思地死去的獒乾。
眼前曾经用过很多名字但最后选择以炎龙这个名字向自己做介绍的美人是五个帝皇残识里对自己过去介绍最少的,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不对自己展露真正力量,或者说斗心的存在。
因为这一点,阳卫吾没能用一种更加快速的方式学习对方的技艺,也很难对眼前的美人托以更多的信任。
已知有五个老登,四个摆明了是绝活哥,剩下的那个能和前面那几个相提并论,请问她不是绝活哥的概率是多少?
阳卫吾概率学不是很好,还有他不当赌狗。
而美人——炎龙对此的回答是: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会让相念心火衰退到仅剩点点火星却又不灭的案例不多,但他们的共同性便是会不断失去记忆。
强大基于意志的力量——意能的强弱和记忆是有挂钩的。
而相念心火说到底还是以意能为底色探索出来的力量。
炎龙死后在心绪不会再有所波动的情况下能够有残识留下,据另外某位帝皇残识说明一方面是帝皇铠甲在发挥作用,另一方面她在不断地衰退,以保证这过去无敌的存在不具有阻断这个宇宙纪元发展的必然性力量。
当然他没有全信,说话留一半是高端科研人士的通病,这是阳武曲亲自说过的。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其实也很难刨根问底,毕竟有些东西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
“那么我继续讲了。”
在阳卫吾没有继续追究的情况下,刚才的问题就这么过去了,炎龙继续开始讲述。
“星源研究在很早以前就被视作禁忌。”
“尽管那个文明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靠着对母星的深度探索发现了这种作为行星【心脏】的存在,并且利用其实现了一个时期的科技飞跃,但最后母星陷入不可逆的快速死亡这件事情对于文明本身形成了巨大打击。”
“因为这一惨痛历史,他们选择了放弃星源研究。”
“但也因这一惨痛历史,他们不会再有所顾忌。”
“早就付出过最珍贵的代价,在此之后的一切都不会被那时急迫地渴求着【文明的向上】的他们放在眼里。”
“然后,毁灭了自己掌握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生命行星,以及百倍于这个数量的其他文明的生命行星,时间已经来到了星源研究重启的大概两百年后。”
“早就在无尽征战中疯狂的这个文明可能忘记了初衷,但他们渴求的无尽能源——也是破灭源头的火星终于被制造出来。”
“【始火种】——点燃最初相念心火的火星被创造之初让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个失败品。”
“它既不宏大,也不无限。”
“只能点燃一个人的意能,让他拥有一种会因为心绪波动而壮大的火焰。”
“人们最初大多将其当作星源研究项目一个失败子项目,即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是作为全宇宙最底层逻辑的意能和他们疯狂研究的星源相结合后看上去最有希望的一种方向。”
“忐忑的惊喜和期待转变成失望花了将近十年,在连始火种的开发者都对自己研究成果彻底失去信心的时候,被誉为【最初的初火者】的人接触了始火种。”
“那是个在现在的宇宙纪元里会被认作有着最强之气的人,即使受限于天赋意能不是非常强大,但这种评价也只能维持到他拥有相念心火之前。”
“几乎是刚刚点燃相念心火的瞬间,他的意能量就被这种火焰转化为兆亿倍的热量,毁灭了大概从地球到火星距离的球形范围。”
“发现了这件事情的文明领导者因此深入研究了始火种,并狂喜于它的不讲道理和无尽能源迎来了真正实现的可能。”
“在这个文明本不算最重视的意能科技因此被视作最远大的未来,一切研究转为意能和相念心火。”
“在高歌猛进的疯狂研究下,限制比起始火种多很多的点燃相念心火的办法层出不穷。”
“其中【火魔法】和【共火法】作为门槛最低的方法让全世界的生命都得到了相念心火。”
“因为它们甚至不需要管被点燃相念心火的人的意愿,只需要让强者的意志可以传播给整个宇宙知道即可。”
“于是越极端越强,越强越上级生产力的世界初见端倪,并在之后所有文明发展成能量生命文明的时候,让一切走向末路。”
“极端的条件筛选出最极端的颠佬群体,宇宙被一次又一次地毁灭,然后在无尽能量的压迫下自行愈合重整,直到最后一个靠着半吊子的火魔法成为初火者的人厌倦了这种文明的野蛮姿态,凭借最无可匹敌的无限力量打穿了所有初火者和他们的火魔,整个宇宙纪元也在她的安睡中走向破灭。”
“然后是【火魔】和【共火】的详细讲解。”
“这两者其实很难细说,总之火魔是将自己从正常人变成精分颠佬,把癫的那部分分出去作为化身,一边作为战力一边作为自己的刑具一边报复全宇宙的疯子法门。”
“【共火】是因为始火种只有一个,传播相念心火很没效率所以直接用初火者的相念心火进行点燃的一种算是失败的现象。”
“【共火者】的相念心火因为与作为【引火者】的【初火者】难以分离的强相关性,上限基本上远不如正统初火者,比得上的只能是意能天赋卓越精神被扭曲且挺下来的家伙,他们往往是颠佬。”
“虽然他们普遍不强,但是作为正统点燃相念心火的法门——【引火法】的意外简化法门,也是直接导致文明宇宙中所有文明在那个疯狂的文明征战中延续的根本原因,共火者遍及全宇宙。”
“因为在更强大的相念心火面前,弱小的相念心火几乎等同于柴薪,所以那时的宇宙纪元可以想象全宇宙化作一个巨大的柴房——甚至是火药房。”
“没有任何隔离措施的明火在里面肆意移动,让火焰烧遍整个屋子。”
“后来宇宙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哪怕是在我和其他帝皇残识的对账里,我的那个宇宙纪元也可以在最速传说排行里排上第二名。”
炎龙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但仔细看过去阳卫吾确认了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语气平淡的介绍词并非不能引起共情,对生死存亡有着敬畏之心的人在听了那样的话后多少会有些感触,哪怕那是与己无关的旧账本。
“那么我的回答也就会因此很简短了——你问我为什么要在你教授了我你的【炎龙一射】后还要去探究能量结构的可能性,我的答案是曾经一个宇宙探索到最后得出的答案或许并非最终解。”
“太过追求那种东西的话会走上那个文明的老路,你还记得自己的家人们期望你过上平凡的幸福日常这样的愿景吗?”
“我当然记得,倒不如说往这具克隆体放入抹去十岁后记忆的灵魂用意正在于此。”
“原来如此,对这个时间点之后的自我足够信任,反过来也就是说在这之前的你有着现在的你也不敢放松警惕的危险性。”
炎龙微微颔首。
“比方说现在的你会在做出那两个构造之后不直接进行拼接,反倒是销毁其中一个。以前的你会如何呢,直接拼接?又或者量产?”
炎龙口中的两个构造是阳卫吾用力量手搓的巨大机器人的头颅和身躯。
这样说可能不太好理解,那么就对这两个构造进行更精准的称呼——
仿造太虚星神萨隆制造的由奥坦提供第一手原型设计图的星神机头(微调造型)。
以及仿照太阳星神阿波罗制造的由奥坦通过第一手原型设计图的换色改机身身躯(指黑菠萝)。
在制造过程中,随着力量和记忆的一同回归,阳卫吾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奥坦制造宇宙星神们的时候,采用的是两套逻辑。
一套是阿波罗等正义星神们采用的脖子以下为主体构筑能量回路,特定条件下可以靠身躯残片用足够的能量把其他部位复现实现重生。
另一套是萨隆等黑暗星神采用的脖子以下只是装饰,头才是关键点——这个思路构筑能量回路。
后者的特殊之处在于奥坦其实曾一拍脑门想过要不要玩玩超级拼装,阿波罗做得有些超模了,给萨隆来点机制好让他跟拿着银河之心的阿波罗一起守护一辈子宇宙。
原本采用奥坦的设计是正义星神相亲相爱大家庭,阿波罗负责输出,剩下的可以负责当小弟,从打助攻到气氛组样样精通。
黑暗星神们就互相换装备穿的绝活哥战队,带头大哥萨隆带大家展现操作的上限,用友情牵绊什么的给试图引发宇宙战争威胁宇宙和平发展的危险分子一点小小的震撼。
如果有什么智慧生物出现了惊世智慧,还能有隐藏款的超级拼接,即萨隆机头加阿波罗机身加银河之星供能的究极萝卜,光是论能级奥坦算下来都赶上自己百分之五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想法是好的,执行给弄坏了。
抛开友情啊牵绊啊这种东西在萨隆等星神这边根本不存在这件事不谈,当阳卫吾把两个构造做完要拼接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真按下去的话不太合适。
他是要做些精英怪来弥补一下铠甲世界的光影实力平衡,但用着阿波罗身躯的萨隆哪怕是按照最保守的直面数据也可以单手把有着银河之星的阿波罗或者有着银河之星的萨隆一并旋转,这样的家伙即便是放在铠甲世界也是重量级的BOSS单位。
所以他刚刚才会修改了机头的造型,从萨隆变成黑菠萝之后就把那具机身销毁了。
用相念心火的力量但是不用炎龙一射是因为那种神头鬼脸的技艺不存在留手的说法,最低出力也会使用施展者三成能量,技艺不精者还会不可避免地让相念心火破坏周围存在的物质引发爆炸,进一步为这招式提高能级。
所谓的最终解只是他临时想到的理由,避免让自己因为对方问了类似“既然你要拆了自己刚刚做的手工作业那为什么不使用东风快递”这种神奇问题后绷不住表情。
但这个临时找的理由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因为除开已经快做好的恶火,他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了。
情况允许的话他或许还可以解决一下有关于伊莉缇雅和她的仇家们以及妹妹和她现在被魔灵石等力量合体的问题,能分开来自己解决的话就不需要让某些不是很靠谱的成年人代劳了。
一想到另一边的本体那边需要解决的人里有还没有金盆洗手的阳武曲和柯明茗,阳卫吾就不由为伊莉缇雅感到默哀。
炎龙不知道此刻阳卫家在想些什么,不过因为她所在的时代对能量的定义很广泛,连视线附带的能量都察觉到,所以觉得现在站在大概五十米开外看着他们两个的少女目光有点扎眼。
“一个女人,远远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另一个女人在那里聊天,这种情景在你们那边一般怎么说?”
“首先得看那个心上人是男的女的,然后看那个所谓的另一个女人是什么身份,最后看这个女人和她的心上人什么关系。”
阳卫吾完全没有多想,注意力基本放在手上的能量塑形上,头也不抬地说道。
“有些人可能会脱口而出什么无能的妻子啊苦主啊什么的,但也不是不存在那种混淆视听的话术,把一个女人暗恋对象和对方妻子正常聊天的画面描述得很不堪。”
嗯……目光里带着的力量很明显动摇了呢。
很微妙的心绪波动在心底升起,炎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现在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
方法很生硬,阳卫吾看得出来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他也没有必须要侃侃而谈的理由,加上好歹是老前辈,所以他顺从了。
“没有,我已经通知了本体过来回收这具身体里面的极阴之魂了。”
接下来要做的,只需等待。
炎龙没有在意阳卫吾的回话,因为她稍微有点在意某位少女显然变得火热起来的视线。
有那么点杀意,但不多。
有那么点爱意,但还没有急哭。
有那么点愉悦,但……
?
炎龙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炎龙深度思考。
炎龙完成思考,并且把姣好的身材压在了阳卫吾这具十岁男孩的身上。
……
“怎么突然停下脚步了?”
虚幻的金色身影奇怪地问道。
“我的鞋底动了,一定有哪里出现了坏女人。”
阳卫吾·成年形态说道。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雷达?就没有什么具备索敌机制效果的雷达吗?”
虚幻的金色身影说道。
“轰————”
剧烈的爆炸在两人身侧产生,高速飞行的碎石用不亚于子弹的动能打出了帝皇铠甲的自动护主机制。
“就算有那种东西,在我妈和我……伊莉缇雅打成一片的情况下也没用吧。”
“强干扰源和假目标对于探测系统的正常运行确实客观上存在效果。”
虚幻的金色身影点点头。
“所以你妈是好女人吗?”
“别逗你哥们笑了,她打小就是串子神人,少女时期是颠婆,老公是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最后没辙了想打分手炮纪念死去的青春然后靠着我跨时空堵门不让回老家才办成的,结婚之后直到我们现在身处的时间段也还是有着惊世智慧的颠婆恶婆婆,好女人这个词和她沾边的只有一个女字。”
这样冷笑的阳卫吾被一发巨大的陨石砸中了。
剧烈的爆炸中,虚幻的金色声音隐隐约约靠着意能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说“我鞋底动了附近一定有哪个嘴碎的吔苟说我坏话”。
“这下意识地反应力道还挺大,帝皇铠甲都不是自动护主模式改全合体了。”
暗色的身影在烟尘中渐渐展露全貌。
“不是,好像是你供能突然提高了自己合体的吧?”
“我没有提高供能,虽然确实有一股能量突然从体内出现让铠甲自动合体。”
“那会不会是炎龙交给你的始火种?我记得里面好像还有一点她的相念心火来着。”
“……我先去看看分身那边的状况。”
……
“何意味?”
虽然炎龙身材较好,但阳卫吾没有任何想法。
而且过往经验告诉他对方可能是在给他拉个大的。
“你说,看人笑话可能让一个心死的人活过来吗?”
炎龙的话语里少有的带上了真正的困惑。
“我觉得你要是愿意找个嘴碎网友的话TA可能可以把你气活来,如果你的相念心火在规则变化的当下还支持复活死人的功能的话。”
“那算了,”炎龙起身,“活着的话可能看不了全部的结尾,还是死了好,万一最后真正的结局烂尾了也起码自己死之前的那个结局也不算最烂了。”
“你说的真的是自己吗?”
“……”
炎龙遥望背过身去的大红人少女,嘴角倏地出现了很没有节操的阴笑。
嘻——只要我死得够早,那么起码某个婆妈的女人就定是不能和心上人和解的结局口牙!
事到如今,怎还能允许那种连直面本心唯唯诺诺的家伙活在世上!给我退场吧败者!
“笑得好诡异。”
觉得有些渗人的阳卫吾拖着深色的机头离开了。
他需要去赴一场宴会,主办方是前不久在这片虚假大地开始繁衍生息的美丽种族——妖精。
……
“哈哈——人类大人和科尔努诺斯大人都来了啊!”
“请饮此美酒!”
“请吃这珍馐。”
“请看我们为两位大人为了这次宴会准备的表演,第一场——群朗诵·我们的忏悔!”
有着十岁高龄的阳卫吾单手拖着斟满酒液的圆碗,看着眼前的类人生物们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盛况,不由欣慰地抿了一口酒液。
嗯,含有不知名成分,正常人类喝了这一口反正死定了。
察觉到这件事情后,阳卫吾完全不打算顾忌有的没的。
反正另一个自己那边发通知了,晚点多喝两口毒酒还可以省去毁尸灭迹的功夫,到时候灵魂回收完顺手图完这些妖精做成标本或者异能兽备用素材。
好女孩别辜负,坏女孩别浪费——BY柯明茗。
由此可得,好异族同理。
考虑到另一个保留更多记忆的自己太苦大仇深了,十岁儿阳卫吾决定先忍一会儿。
还不可以笑,等本体快来了再装作要被它们的毒酒毒死了奄奄一息的样子骗它们开心,最后给它们一点点恶势力震撼,然后再笑出来吧。
一旁毛茸茸的巨物没有喝酒,而是一个劲地夹菜。
神灵这种东西在他记忆里少见也不少见。
主要是正儿八经身具符合文化的那种神性的神还真没几个,给自己脸上贴金随便一点他老娘靠着科技力量就能一转突破口的弱点特性的随便什么神倒是比路边的吔苟还要多。
科尔努诺斯……勉强算是前者吧。
从见面到现在还算友好,据说是遭了灾害怕侵略者和其他神一起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前不久因为担心被祂们留下了要打造对抗侵略者的决战兵器的妖精们的安危所以从安全的地方跑了出来。
“姆噜~姆噜~(结果胆战心惊地跑出来之后发现世界全毁了,伤心地哭了好一会儿还是靠着担心自己一并跟出来的巫女安危才好过来。)”
“姆噜姆噜~~(明明自己这么担心它们,结果六个妖精实际上都在偷懒睡大觉,害得世界没有决战兵器去拯救,整个行星被虚无的海淹没了。)”
这位有着鹿角的毛茸茸神祇曾经就这样抱怨过。
而现在祂为妖精们的表演——那个光是名字就让阳卫吾难堋到忍住笑的忏悔录朗诵而感到喜悦。
“姆噜~姆噜~姆噜~(哈哈,大家都有在好好地反思忏悔自己的过错啊,哎呀呀,愿意认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该怎么说呢,光是听到这样的话就觉得是那种阳卫吾只在动漫里才见过的笨蛋父母一样会对孩子全肯定,几句话就原谅他们过错的好脾气神。
一群偷懒害得世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的妖精放在很多人的评价标准里应该是得以英伦童工的标准过上等同于寿命理论上限的好日子才能勉强赎罪的吧?
鹿角神如此温和的态度是不是说明祂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会信的笨蛋呢?
怎么可能?
阳卫吾看着对方直到现在都没有动过一口的巨大酒杯,觉得祂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发现了酒里有问题。
不然说不清楚祂这操作怎么回事。
刻板印象里的神(指有着区别于人性的神性)还是很有水准的,起码没一个阳卫吾觉得有会被阴的可能。
所以相比科尔努诺斯是那种表面上好好先生的腹黑神罢(赞叹)!
定是看出了妖精们的不怀好意,但是为了展现神的大度,以及“来都来了”的传统,选择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觉得自己看出来了的阳卫吾小脸上满是肃穆的神情,看上去就像是在欣赏国家队的精彩演出。
顺带一提,虽然科尔努诺斯是一直在夹菜吃饭,但祂其实是手抓派,负责给他夹菜的是他祂的巫女。
长相很御姐的巫女姐姐举起巨大的叉子把香甜冒油的烤肉给科尔努诺斯叉进盘里,然后缩小了自己体型但仍有十多米高的神明就拿那毛茸茸的大手无视温度直接抓起烤肉开啃。
所以夹菜的多余步骤有意义吗?
“啊——”
“……何意味?”
“看不出来吗?在喂你吃饭啊。”
脸上带着不知道是火光还是什么的绯红色泽,粉金色长发的少女说道。
这个表情阳卫吾不至于看不出来对方很害羞,他问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自己有手有脚何必给自己喂饭,跟旁边巫女姐姐学习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少女继续开口解释:
“你、你看,你不是我姐姐的部下吗?作为她的妹妹,我姑且也算是有责任要照顾你一下的!才,才不是抱着姐姐不在说不定可以用这种办法拐跑她部下的想法!”
阳卫吾:“……”
其实在还要早之前,他现在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三岁的时候,柯明茗曾发表过有关于老阳家的男人们都是旮旯给木男主的言论。
比如说爽完基本上被女方说不需要负责的阳武曲,比如从小被NaOH的黄油诱受男主阳破军(划掉)阳卫家。
再比如遇上超级美少女(本质神人)倒贴(险些白送失败)的阳禄存。
所以一度认为自己亲儿子很有这方面潜力的她曾经拜过不少庙希望自己可以有一个喜欢头上带点绿身材顶火辣有很多姐妹和想要报复她的美女仇人的御姐作为儿媳妇。
潜台词如今的阳卫吾是能够读出来的,所以这样板戏一样的傲娇被攻略后的发言让他眼前一黑,只觉得不要有哪路邪神真保佑了那么邪门的愿望实现。
“下面我们有请祭神大人的巫女和人类大人的魔女为我们一同献上的友情出演——祭祀之舞!”
恰逢此时,因为烤肉油腻的科尔努诺斯拿着超级大盏一饮而尽。
“直接喝了?”
“姆噜噜~~~(现在刚好,平常喝酒她老是要管,说什么我喝醉之后只会抱着她睡觉,很多必要的祭祀仪式都没办法出席。)”
“那种东西应该是神明一句话就会被免掉的事情吧?”
“姆噜噜~~~(也有和其他神的巫女一同举行的仪式,就好像她们现在这样。)”
阳卫吾抬眼望去,希丝蓓尔送来充满害羞与爱意的飞吻。
他第一次为了向炎龙学习相念心火相关技艺的事情而感到后悔。
因为他不仅感受到这飞吻当中的少女青涩的爱意,还感受到了她对于牛某人的决意。
面对邪门愿望似乎在实现的可怕景象,男孩闭上了双眼。
节目结束后,刚刚没能成功的喂食被继续,科尔努诺斯开始被自己的巫女教育把酒都喝光了的事情。
“姆噜!姆噜!(我只喝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人喝的!)”
阳卫吾无法反驳,虽然他实际上才是喝了三分之一的那个,但剩下那点酒正在被某个少女大胆地试图口渡,完全无力拯救科尔努诺斯。
在一人一神的挣扎中,第三个光是听名字就力竭了的节目展开了。
与此同时某些后劲也上来了
“嗯……恩姆?!姆噜!!!(这酒……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不对!这是圣剑的味道!你们居然在酒里下毒!!!)”
鲜血止不住地从七窍当中流出。
不只是科尔努诺斯,还有阳卫吾。
前者是毫无防备地喝了毒酒,也没有什么压制手段。
后者对希丝蓓尔莫名媚宅的反应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一时间没压住本来就没有认真压制的圣剑成分。
慈爱的,温柔的,善良的神倒下了。
第三个节目·赞颂诗·科尔努诺斯大人的恩情还不完,在这时也结束了。
巫女和魔女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好像侦探片场第一个发现了死者的案情工具人。
“嘻嘻嘻——终于倒下了!”
“哈哈哈,无聊的节目终于结束了!”
“把一直只会教训我们的神杀死变成新的陆地!”
“把人类们切碎变成更多更多的人类!”
“以后不光是我们六个,子代的妖精们也都可以分到人类!”
“哇哇哇哇哇——————”
“始祖大人们的恩情还不完!!!”
“诶能不能看一下人类赤石?我看书上说人类被这样会感到【屈辱】。”
“什么是【屈辱】?”
“不知道,但是感觉很有意思。”
“那就让邪恶的祭神巫女这么做吧。”
“还有还有,我看【教培】也很有意思啊!”
“什么是【教培】?”
“好像是把人类们叠在一起就能变出更多的人类?”
“哦哦哦,这就试试看吧!”
“我记得树上还说他们叠起来的时候最好还要说些什么助兴……哦对了,是怎么样,我的很棒吧,你的丈夫完全比不上吧哈哈哈……嗝噗!”
随意地把沾到脚上的血肉用刚刚被自己砸扁的妖精遗体擦了擦,阳卫吾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刚才叫的最欢的五大妖精和它们的子代后裔们。
侧首,脖颈处传来了细微的舒展放松声。
“炎龙铠甲——合体。”
冷淡的召唤语中充斥着的,是一个孩子对牛头人爱好者忍无可忍的杀意。
银红色的战士在妖精们眼中第一次展露自己的身姿,与铠甲印象色一致的异种乾坤刀被高举。
高效的切割粉碎表演开始了。
这是妖精们最早经历的大屠杀,是它们终局的开始……
吗?
没有放声大笑的几个弱势妖精们没有被第一时间清算,他们只是默默地在其他妖精都顾着虐待奄奄一息的科尔努诺斯时拽下了两只手就开始早早地逃跑。
一只是巫女的,另一只是魔女的。
……
当阳卫吾跨越世界来回收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时,看到的是已经自愈完看上去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的希丝蓓尔抱着自己童年克隆体的身体像是寡妇一样默默流泪的场景。
于是他后退半步,然后,拉着一旁沾满血肉的机头来到这片大地的另一角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