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考虑，要不要就这么让你们开始学习对抗。"
爱丽丝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拆解法术模型时的微光。那一缕缕纤细的光丝在黄昏与月色交替的空气中缓缓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
她站在森林中央，金色长发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蔚蓝色的眼睛在夜色将起未起的时刻显得格外清澈。
可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眉头却是微微皱着的。
很显然，她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而不是故意吊几个学生的胃口。
伊利丹几乎是在听到"对抗"两个字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像是一下子被点燃了什么。玛法里恩则下意识收敛了呼吸，神色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泰兰达虽然依旧维持着平静端正的模样，但那双眼里也浮现出了几分认真。
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对抗，不可能只是站在原地比谁的法术更好看。
那是战斗。
是真正用刚学会的东西去应付变数，去追逐目标，去面对混乱与压力。
可爱丽丝却在停顿片刻后，自己摇了摇头。
"但仔细想想，你们才刚学没多久，感觉有点过头了。"
她说这句话时相当坦率，完全没有那种故作高深、非得让学生在不适合的时候硬撑着去挑战更高难度的坏习惯。
因为她知道，梦之魔法这种体系本就偏向精密与活性共存，若基础没打稳，太早进入正面对抗，很可能会让几个人把刚建立起来的施法习惯又打回原形。
那样一来，反倒得不偿失。
伊利丹眼中的火光微微一顿，虽然没说话，但那点失落几乎都快从眼神里跑出来了。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翘，随后才接着说。
"所以，我们学着追击战吧。"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有点失望的伊利丹瞬间又活了过来。
追击。
这个词，可一点也不比对抗差。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更符合森林与夜色的场域。
而爱丽丝也没有让他们多想，只是干脆利落地弹了一个响指。
啪。
伴随着清脆声响，几团蓝色的光在她身旁浮现出来。
那光先是如同三枚小小的火种，漂浮在半空中，而后迅速拉长、分裂、细化，变成毛绒绒的尾巴、小巧灵活的四肢、圆滚滚却敏捷的身躯，以及两只明亮得近乎狡黠的眼睛。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三只维妙维肖、周身散发着淡淡蓝色光芒的小松鼠便被具现了出来。
不。
仔细一看，还不是普通松鼠。
它们的身体两侧有着薄薄一层像膜翼般的结构，尾巴蓬松，耳朵尖尖，趴伏在树根与石头上时，几乎与真正的森林小飞鼠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它们通体都是由魔法构成的，边缘隐隐泛着光，一看就透着股灵动又不好抓的气息。
伊利丹的眼角明显抽了一下。
玛法里恩则在看见那三只小东西落地后就瞬间窜上树干的反应时，神情也跟着微妙了一点。
泰兰达更是几乎一眼就看出，这三只绝对不是单纯拿来"看起来可爱"的。
爱丽丝则已经伸出手，向上托举。
一个巨大的球型罩子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展开。
那结界像是一层半透明的水色薄膜，从地面一路向天空撑起，将周遭大片森林完整笼罩进去。结界表面流动着极淡的纹路，与树影、月光彼此交叠，不仔细看甚至很难察觉。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这林间约五百码左右的半径范围内......"
她抬手指了指那三只已经开始躁动不安、明显随时准备逃窜的小飞鼠。
"去追击这三只由魔法构成的小松鼠。"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补充规则。
"无论是抓住，还是击杀，都可以。"
伊利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能抓住当然有额外分数，击杀的话，就只有普通分了。"
这句话一出，伊利丹与玛法里恩几乎同时微微眯起了眼。
显然，这两兄弟都不是那种甘心只拿普通分的人。
爱丽丝继续说道：
"允许互相帮助。"
"如果你们有本事向本地的生物求助，也是个方法。"
塞纳留斯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神中都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赞同。
因为这很符合森林与自然的逻辑——战斗从来不只是比谁更强，也可以是谁更懂得利用环境、懂得与周围的一切建立联系。
而爱丽丝则再次指了指结界。
"小松鼠只会在这五百码的半径内活动。毕竟是魔法构成的，离开法术范围就会消失。"
说到这里，她环顾三人一圈。
"开始。"
话音刚落。
那三只魔法小飞鼠就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一样，几乎是在瞬间化作三道蓝色的残影，嗖地一声各自窜向不同方向。
一只直接沿着树干螺旋式向上冲去，眨眼便没入树冠之间。
一只则贴着地面几个起落，从石头、树根与低矮灌木之间飞快穿梭，快得像一道滑过草丛的蓝色水流。
最后一只更过分，居然直接跃上一截高枝，然后借着侧身张开的膜翼，无声地滑翔出去，一转眼就没了影。
三名年轻的卡多雷只来得及在原地停滞极短的一瞬，便几乎同时追了出去。
伊利丹冲得最快。
他本就是最受不得挑战的一个，何况这还是爱丽丝设下的实战课题，又明明白白说了抓住有额外分数。这种规则，对他而言几乎像是一种天生的刺激。
"别想跑！"
虽然那几只松鼠多半根本听不懂，但伊利丹还是本能地低喝了一声，身形一闪，率先扑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一道蓝光。
玛法里恩没有像弟弟那样一头冲出去，而是先迅速观察了一下三只小飞鼠分散的方向，随后选择追向了那只走地形、贴着森林底层快速移动的。他很清楚，这种在复杂地形中穿梭的目标，正好最适合测试自己刚刚开始摸索的自然辅助能力。
泰兰达则更稳。
她没有先选最难，也没有选最远，而是直接将视线锁定在那只从树上滑翔出去的小飞鼠身上。因为她很清楚，若要先确保得分，再谈其他，那么对自己而言，这一只的移动轨迹最容易预判。
三人很快消失在林间。
而爱丽丝则在此时轻轻拍了拍手，像是终于完成了一堂课最关键的丢人进场部分，心情颇好地转向了塞纳留斯。
塞纳留斯却不像她那么轻松。
这位森林之王看着三个年轻的身影先后追入林间，沉吟片刻后，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学习追击，确实是一种优良的战斗思维。"
他先肯定了这堂课的方向。
"但他们刚才学习第二天，这样的教学进度，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这是塞纳留斯非常典型的风格。
他天性偏好更成熟、更稳重、也更温和的慢速教学。在他看来，学习本该像树木生长一样，一层一层扎根，一圈一圈增厚，而不是刚长出第一片新叶，就被扔到风雨里去测试。
爱丽丝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说。
她仰起头，看了看结界里林间快速移动的几道光影，然后很自然地回答。
"那三名卡多雷都是很棒的好学生。"
她的语气很真诚，并不是随口安慰。
因为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有时候，临时来一场考试，会比一直反覆学习更能巩固知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也变得认真些。
"更何况，我们没有十几年的时间慢慢教导他们。"
这句话一落，塞纳留斯也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爱丽丝说的是实话。
如果一切正常，他当然愿意花上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慢慢引导这些年轻人，让他们自己一点一点长成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不是平时。
现在的辛艾萨拉，已经像一口正在压火的锅。
谁都知道，再过不久，那锅盖就要被军团的烈焰与艾萨拉的愚蠢一起掀飞了。
到那时候，别说十几年。
他们能不能再安安稳稳地待上十几天，都不好说。
想到这里，塞纳留斯只能慢慢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他低声道。
"速成学习法，确实不是我的强项。"
爱丽丝听了，倒是没有笑他，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你的教法很适合养树。"
塞纳留斯愣了一下。
爱丽丝接着说：
"但现在我们有几棵树，很快就要被扔上战场了。"
这个比喻让塞纳留斯安静了下来。
因为太准确了。
而此时，森林中的追击战已经彻底展开。
伊利丹第一个追上的，是那只沿着树干高低起伏、几乎没有一刻停下来的小飞鼠。
它快。
而且灵活得不像话。
伊利丹一开始本想直接用光之雨的箭矢结构去封它的路，可刚一抬手，心里就瞬间意识到一件事——若是他现在只会站定、构筑、瞄准，那等他箭矢成形，对方早就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
于是他几乎是本能地改了思路。
一边奔跑，一边抬手，试图将自己过去最熟悉的奥术施法方式与爱丽丝教导的新体系结合起来。
下一刻，一只由半透明奥术结构构成的法师之手，在他前方凝聚出来。
那只手并不像卡多雷传统法师施展时那样稳定华丽，反而带着一点新旧体系互相拉扯时的生涩感。掌缘偶尔会泛起梦之魔法特有的细腻纹路，可下一秒又被伊利丹本能导入的奥术习惯扯得微微变形。
但不管怎么说——
他施法成功了。
而且是在跑动中成功的。
这让伊利丹自己都心头一震。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那只新版本的法师之手便因操控逻辑不同而在半空中歪了一下，原本该抓向小飞鼠的五指竟抓了个空，甚至差点一巴掌拍在树干上。
伊利丹咬了咬牙。
他不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正因为施法方式改了，所以这只法师之手的反馈感也变了。他过去熟悉的是那种更粗犷、更直接的奥术牵引，如今掺进梦之魔法的通用模型后，法师之手的每一根"手指"都比以前更灵活、更细腻，也更需要精准控制。
这不是法术失败。
而是他还不习惯。
想到这里，伊利丹眼中的火烧得更亮了几分。
这点麻烦，还挫败不了他。
另一边，玛法里恩则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并没有急着一直追在那只地面穿梭的松鼠后面跑，而是在几次失去目标踪迹后，迅速停了下来，抬手将掌心按在附近一棵古树的树干上。
他想起了爱丽丝刚才说过的话。
如果有本事向本地的生物求助，也是个方法。
于是他低声开口。
"森林，帮助我。"
这句话出口时，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因为他过去从未用这种方式真正去请求周围的自然帮忙。可此刻，当他的意志顺着树皮、根须与林地深处的微小脉络扩散出去时，他忽然感觉到，这片森林真的回应了他。
草叶在风中轻轻倾斜。
灌木微微晃动。
几条根须悄无声息地在土层下延展出去。
玛法里恩的眼神一下子凝住了。
他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立刻将召唤出的根须与自己投射出去的自然能量结合在一起，让原本只能从掌中释放的能量，顺着植物本身延伸出更远的距离。
不仅如此，他还想起了爱丽丝刚才示范过的另一个方向。
既然模型足够稳定，那么是否也能将召唤出的动物灵体暂时塞进魔法框架里，让它们不只是虚影，而拥有更强的物理接触能力？
这想法一冒出来，玛法里恩几乎立刻就动手去试了。
虽然第一次的结合还很粗糙，那只被塞进框架里的林鸟灵体飞到一半就差点解体，但这条路显然是对的。
至于泰兰达，她的选择则更接近一名真正的祭司。
她没有执着于活捉，也没有像怒风兄弟那样一上来就试图开发新技巧，而是先稳稳地要分。
她将月火术的结构与简化过的箭矢模型混合在一起，以梦之魔法的框架重新排列出更适合投射的版本。这种做法既保留了她熟悉的神圣与月光特性，又让法术具备了更高的命中效率。
一支又一支紫白色的月火箭矢，在她奔跑、停步、转身、再度瞄准的过程中不断射出。
虽然每一次都谈不上完美，可至少，她的整体节奏最稳。
无论是玛法里恩还是伊利丹，都选择了试图活捉来增加分数。
泰兰达则更加求稳，她选择先拿分再说。
三个人的选择，都有他们自己的道理。
然而——
那些魔法小飞鼠可不只是好看而已。
爱丽丝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三个站在原地等人抓的活靶子。
这三只由梦之魔法具现出来的小东西，不仅拥有接近真实生命的灵活，甚至还被她偷偷塞进了一点相当符合森林生物本能的行动逻辑。
它们会急转。
会假装往左，下一瞬却突然跃上右侧树干。
会借着树叶遮挡身形。
会贴着石头阴影静止一瞬，再在你判断错误的时候猛地窜走。
甚至还会滑翔。
没错。
这还是三只小飞鼠。
那种膜翼展开、从高枝一跃而下、借着夜风滑出一大段距离的模样，几乎把三名年轻卡多雷都搞得心态有点裂开。
伊利丹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要抓到的那只，啪地一下张开滑翔膜飞了出去，当场咬了咬牙。
"好吧，这点麻烦可无法挫败我。"
他眼神一沉，干脆不再纠结单一法师之手的精细控制，而是选择一口气凝出更多数量的法师之手，准备用数量去封路、去捕捉、去逼迫那只松鼠失去回旋空间。
玛法里恩则在几次追击之后更加确定，单凭自己去追，是追不过森林里这种天生适应环境的小东西的。
于是他再次低声开口。
"森林！帮助我！"
这一次，他的请求不再是试探，而是更明确地将自己的意志与周围树木、根须、灌木连接起来，让整片小范围的林地都成为他的眼与手。
泰兰达在追击过程中则停了下来，短暂地思考了数秒。
随后，她从宝石中取出了光之雨的基础模型。
既然单箭不好抓，那就用量取胜。
这是最稳，也最符合她当下风格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