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丽丝看到三人组都成功将施法模型注入到宝石内部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手,把他们从短暂的成就感中重新拉回了课堂上。
黄昏已经彻底滑向夜色。
苏拉玛周边的森林比白日更安静,也更适合施法。月光穿过树叶洒落下来,在草地与树根上切出一块又一块银白色的光斑。微风拂过时,枝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与远方城市中隐隐约约传来的乐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这个时代的卡多雷独有的静谧感。
而在这片静谧之中,三名年轻的卡多雷正各自捧着手中的宝石,神情认真得像是在面对某种足以决定命运的神圣之物。
其实对他们而言,也差不了多少。
因为宝石内部那一枚小小的法术模型,确实像是一扇新的门。
爱丽丝看着他们那副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情很不错,语气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再来我们要学着怎么复制,或取出宝石内部的模型。"
这一句话说完之后,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因为直到现在,他们虽然已经学会把模型塞进去,可那更像是把东西收进箱子里。真正重要的,其实是怎么在需要的时候,稳定地把那东西再拿出来,甚至快速复制出更多可用版本。
这一步若是做成了,梦之魔法的实战价值,才算真正开始显现。
爱丽丝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彩虹宝石上。
那枚圆润的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梦幻的七彩微光,而她手指点下去的瞬间,宝石内部那枚被封存的模型也随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对她的触碰做出回应。
"首先,用你们的精神力。"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很贴心地换了一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或者说,专注在你想要取出的模型上面。"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伊利丹,又看了一眼玛法里恩与泰兰德,确认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想像去吸附它。"
她这句话说得很慢。
因为这一步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非常讲究感觉。若是说得太快,很容易让人以为这只是单纯的精神牵引,可实际上,这更接近一种心灵与模型之间的微妙共鸣。
"不是硬扯,也不是命令它自己飞出来。"
爱丽丝眨了眨眼,特地补上这句。
"是想像自己伸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那个模型轻轻黏住,再往外拉。"
她的说法很具体。
具体到三人几乎立刻就在脑海中浮现出了那种画面。
而爱丽丝也没有只靠讲解,她直接当着三人的面开始示范。
只见她的手指依旧轻贴在彩虹宝石表面,眼神安静而专注。下一刻,宝石内部那个原本如同纹样般固定在其中的小小法术模型,便开始慢慢浮动起来。
那感觉非常奇妙。
像是被什么温柔而稳定的力量牵引着,一点一点脱离宝石内壁,再顺着某条看不见的轨道,被拉到了外面。
最后,那个完整无缺的通用模型,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爱丽丝手掌上方。
没有崩溃,没有走样,甚至连能量结构都没有丝毫松动。
泰兰德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玛法里恩则迅速开始在心里记录那种精神上的转换感。
而伊利丹,眼神又一次亮了起来。
因为这种感觉,太干脆了。
没有冗长的施法姿态,没有繁复的引导咒,也没有奥术传统里常见的那种铺垫过程。只要理解了,感觉到了,模型就能被调出来。
对他而言,这简直像是在揭示某种真正意义上的施法快捷路径。
爱丽丝将那枚取出的模型轻轻托在掌心,又继续往下讲。
"想要复制它,那就改变想法。"
她再次把模型送回宝石内部,然后重新让三人看向自己手指与宝石接触的位置。
"不是想着把里面的东西拖出来,而是想着......我要取出一份相同的东西,但不要改变内部的模式。"
她特地把后半句咬字咬得比较清楚。
因为这句话,是整个复制动作最关键的地方。
不是抢,不是挖,也不是从里面抠一块出来。
而是复印。
保留原本的完整结构,再从其外侧重新牵出一模一样的投影与实体化版本。
这个念头,本身就与常规施法者的思维完全不同。
于是爱丽丝又示范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精神明显不是往内探,而像是沿着内部模型表层,重新描了一遍它的轮廓。
然后,一个和宝石内部完全相同的通用模型,便在她手掌外侧重新成型。
宝石里那枚原本的还在。
手里多出来的这枚,则是完整的复制体。
三人都看得呼吸微微一紧。
因为这种感觉,对他们来说简直像见证奇迹。
"这么一来,就能将它复制出来。"
爱丽丝说着,还顺手把两枚模型一左一右展示给他们看。
"多练习几次之后,就可以把想法简化成,取出。"
她晃了晃左手。
"或是,复制。"
再晃了晃右手。
那种轻描淡写的动作,让三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这件事真的没有那么难。
可等爱丽丝让他们自己开始尝试时,现实很快便证明了,这件事其实比想像中难得多。
最先出问题的,当然还是伊利丹。
他几乎是一上手就想快。
快点成功,快点掌握,快点证明自己学得会。
于是他的精神一探进宝石,便本能地用力过猛,像不是去吸附,而是想直接把里面的模型整个拽出来。结果可想而知,那枚模型才刚浮起一半,边缘便被他扯得严重变形,原本稳定的结构甚至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嗡鸣。
爱丽丝看得眼角微微一抽。
好在伊利丹反应不慢,立刻把力道收了回来,这才没让那枚模型当场在宝石里炸掉。
可他自己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因为他非常清楚,这是自己的问题。
不是他学不会,而是他太急了。
另一边,玛法里恩的问题则和伊利丹完全相反。
他太稳,也太小心了。
小心到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枚模型时,简直像是怕惊扰到某种正在冬眠的小动物一样,只敢极轻极轻地碰一下。结果就是——模型根本不鸟他。
它安安静静地待在宝石里,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玛法里恩沉默了两秒,表情罕见地有些微妙。
因为这种"我明明很认真,结果对方完全没反应"的状况,对他来说其实也挺挫败的。
泰兰德一开始则看起来是最有机会成功的。
她的精神细腻,控制力又足够稳,对于"吸附"与"描摹"这种需要精细感知的操作,本就有天然优势。她的第一次尝试甚至已经让模型在宝石内部成功浮起来了。
可偏偏就在那一刻,她心里一高兴,情绪轻轻一晃,精神连接便跟着多了一丝不必要的波动。
啪。
那枚模型在宝石里抖了一下,然后整体崩散成了一团淡淡的光雾。
泰兰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紫罗兰色宝石,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翻车。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不,准确来说,她其实真的觉得挺乐的。
因为这三个人犯错的方向,简直和他们本人的性格一模一样。
伊利丹是用力过猛,把模型差点扯坏。
玛法里恩是太过克制,模型根本懒得理他。
泰兰德则是明明稳稳要成了,结果因为情绪一高兴,自己把自己坑了。
各种奇葩的错误都有。
偏偏又都很合理。
爱丽丝努力压了压嘴角,没有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毕竟她现在是老师。
当着学生的面笑得太开心,好像不太好。
于是她只好轻轻咳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一本正经地开始纠正。
"伊利丹,这不是在拔萝卜。"
"玛法里恩,太轻了,它感觉不到你想要它出来。"
"泰兰德,快成功的时候尤其不能高兴太早。"
她这三句话一出口,三人的表情都各自变得有点微妙。
尤其是伊利丹,耳尖甚至都隐隐有点发热。
因为那句"这不是在拔萝卜"实在太贴切了,贴切到他根本无从反驳。
而在爱丽丝的反覆纠正与示范下,三人终于陆陆续续掌握了一点诀窍。
先是玛法里恩。
他在意识到自己太过克制之后,终于稍微放开了一点精神力。那枚模型便像是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缓缓从宝石内部浮了出来。那一瞬间,他表情虽然仍旧平稳,眼神却明显亮了一下。
接着是泰兰德。
这一次她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眼看着模型真的被吸附成功,也强行把那一丝本能的雀跃压了下去。于是她终于稳稳地把那枚模型从宝石中取了出来。
最后才是伊利丹。
他花的时间最久,因为他得反覆和自己那种"想更快、更直接"的本能对抗。可也正因如此,当他终于成功把模型完整拖出来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反而比另外两人更明显。
他看着悬浮在自己掌心上方的模型,眼底的光几乎一下子亮得惊人。
爱丽丝看着他们都成功做到这一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又示范了一下复制模型的细节。
这一步比取出更难,因为它要求施法者不只是接触,而是要精准地理解原模型的轮廓,并在不改变宝石内部结构的前提下,重新牵引出一份完整副本。
爱丽丝把这个动作做得很轻松。
她的手指贴在彩虹宝石上,目光微微一凝,下一秒,一个几乎与内部模型毫无差别的复制体便重新浮现在空中。
然后她手腕一转,又把原本拿出来的那枚模型送回了宝石之内。
整个过程顺滑得像呼吸。
三人看得又是一阵安静。
因为越是看到这种地步,越能意识到自己与爱丽丝之间的距离还有多远。
可爱丽丝倒是很自然,仿佛那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当你们这两步都熟练之后,可以试着用动作来代替想法。"
这句话再次把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爱丽丝举起彩虹宝石,轻轻贴在指尖。
"将动作成为一种暗示,让模型快速地被复制出来。"
说着,她手指贴在彩虹宝石上方,然后迅速地一滑而过。
那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光影。
下一刻,她的手上便已经出现了一个通用模型。
她又换了一种方式。
这次是直接将彩虹宝石握在掌中,然后打了一个很轻的弹指。
啪。
一个攻击模型瞬间在她指尖成形,速度快得像是那法术原本就藏在她手里,只等这一个小动作便能跳出来。
三人组都微微睁大了眼。
"就像这样。"
爱丽丝晃了晃手中的宝石,语气轻快。
"用不同的动作,去取代自己取出模型的过程,或复制模型的过程。"
她又补了一句。
"脑袋里只要想着,复制——攻击、通用或防御。"
她一边说,一边分别做出不同的小动作,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细节。
"然后身体下意识地就会去做出对应的动作。"
伊利丹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套东西的价值。
这意味着,一旦熟练,他在实战中根本不需要把所有心力都放在"我要怎么把模型取出来"上,而可以让某个固定动作与某个模型类型直接绑定。
心念一动,手一抬,法术就出来了。
这对任何一名真正会走上战场的施法者而言,都是足以拉开生死差距的优势。
可爱丽丝并没有只说好处。
"优点是施法速度会很快。"
她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补上了缺点。
"缺点是打架的次数多了之后,大家一看就知道你想放什么。"
三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他们几乎同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某个动作固定对应某个法术,那么当敌人开始观察你、适应你、甚至记住你的动作习惯之后,你的一个抬手、一个弹指、一个手腕转动,就可能提前暴露施法意图。
伊利丹立刻皱起了眉,显然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在真正交手时会带来多大影响。
玛法里恩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像是在推演要怎么让这种便利不变成破绽。
泰兰德则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对她未来若走向远程支援与控制路线,会有多高的价值。
而爱丽丝接下来的话,则直接把这个问题翻到了另一面。
"这个时候,出其不意地突然快速建构模型,也是一种有效的诱敌方式。"
她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你平时都用固定动作放通用模型和防御模型,敌人习惯了之后,就会下意识认为你每次手一动都是老套路。"
"那么某一天,你忽然不用宝石、不用固定动作,而是现场快速编一个新的攻击模型,他们就很容易中招。"
伊利丹的眼神顿时亮了。
这种变招思路,简直太对他的胃口。
玛法里恩则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这其实已经不只是法术问题,而是战斗思维的问题了。
塞纳留斯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也越发觉得惊异。
这位来自宇宙之外的真神,在教这三个孩子时,并不是只教他们怎么施法,而是连如何在未来的实战中活下来、欺骗敌人、快速成形战斗力,都一并考虑进去了。
这种教法,比单纯传授知识更像是在真正培养能走上战场的人。
爱丽丝则继续往下讲。
"总之,该如何使用简易的模型快速构成战斗力,或是迅速地复制模型来形成战斗力,都是一种学问。"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也跟着眨了眨,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也不是没有直接拿着施法模型附加在身上,就上去揍人的用法......"
这句话一出口,三人都愣了。
爱丽丝自己则在心里默默想起了妖精的尾巴世界里那些灭龙魔导士,还有各种一边开魔法一边狠狠干架的类型。
仔细想想,梦之魔法的模型既然稳定到能拍球、能折盾、能储存、能复制,那附加在自己身上当临时强化部件,理论上完全没问题。
甚至可以说,很合理。
于是她便把这个想法说得更清楚了一点。
"倒不如说,因为模型建构完成后很稳定的关系,只要你能保证自己不会被自己的魔法伤到,这也是一种有效的战斗策略。"
她又很坦率地补了一句。
"就是可能不像常规的法师那么优雅。"
这句话才刚落下,怒风兄弟俩的眼睛几乎是同时亮了。
那种亮不是刚才学会新技巧时的惊讶,而是一种非常标准、非常纯粹、非常属于年轻男孩子的兴奋。
怎么可能不亮。
哪个男孩子没有过近战梦?
哪怕他们是法师,是学习法术的人,可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想像——若是能一边施法、一边冲上去打,那岂不是比远远站着丢法术更痛快?
尤其是伊利丹。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开始脑补各种画面了:手臂外覆一层高速旋转的光刃结构,脚下附着强化移动的模型,甚至连双眼都想像成能嵌入某种增幅感知的术式......
这根本不是不优雅。
这简直是如虎添翼。
玛法里恩虽然没像伊利丹那样把兴奋全写在脸上,但眼神里也明显有了几分动摇。
毕竟,这不是单纯的莽撞。
若用得好,这会是非常实用的近身保命与反制手段,而且听上去就与野兽变形十分般配。
只有泰兰德,一眼就看出了这兄弟俩在想什么。
她看了看伊利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又看了看玛法里恩明显正在努力维持平静的神情,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这两个人,八成已经开始在想要怎么把自己搞成会放法术的近战战士了。
想到这里,泰兰德默默决定——
自己还是学好远程法术就好。
至于附加魔法......
就当作是近身肉搏时不得已的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