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一手啊。”柳蝾拿起一张条子在手里把玩，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彦卿朝着柳蝾微微鞠躬，“承让，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前辈。”
柳蝾将彦卿面前的筹码.......那就是那些花生，一挥衣袖全部堆到自己这边，然后若无其事的嗑起了花生瓜子，仿佛他才是赢得所有筹码的那个人。
“你问吧，有问必答。”
“第一个问题。”彦卿抬起头，抱拳行礼，“各位前辈的名字，不知能否告知？”
“柳蝾”柳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淡淡的黑烟，在午后阳光下缓缓消散。
“白宜。”白宜的刀已经收了回去，她就站在彦卿旁边单手抱着刀，似乎是对刚才的行为感到亏钱，掏出了一块糖给了彦卿。
有点邋遢的少年勾着持扇青年的肩膀说道：“他是胡鲤，我是灰肇。”
“快点问吧，不用套关系，我们对人类没有一点兴趣。”柳蝾冷哼一声，催促彦卿进入正题。
“没有兴趣你还跟人家打麻将？”灰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胡鲤随后补刀“还赌命，最后还输了。”
“行了，小子你快点问，再不问我就走了。”柳蝾蜡黄的脸此刻似乎也有些发红，他已经起身了，似乎如果彦卿再拖着他就会逃离这里。
彦卿也顾不上那些客套话了，直接发问：“您是否认识一只豹妖？棕色的皮毛，人身豹头，虎爪，擅长操控泥土岩石。”
柳蝾的眉毛挑了挑，他思索了片刻以后，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那个豹小妖家伙啊，听说过。”
“没见过也没交集，但知道有这么个家伙。怎么，你见过它？”
彦卿点了点头，“它很厉害。”
“厉害？”
柳蝾不屑的笑了一声，“按照时间推算，那家伙确实也该到丘陨县了。你们确实可能见过，是啊，那种货色在人类眼中确实挺厉害的。看起来交过手了，从妖灵手里活下来，你还多有实力的。”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彦卿的脸，庭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它迟迟没来，交过手的你却在这里。”
柳蝾的双手撑在石桌上，他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彦卿脸上，“它死了？”
彦卿的心跳加快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掌心渗出细密的汗，他已经做好了拔刀拼命的准备。尽管这些人牌技不行，但不代表武力不行。
特别是一次要和四个人对战。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喉头有些发干。
“别紧张！”灰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跟他不熟的，不会找你报仇。还真是有意思啊，一只妖精，居然被人类杀了。”
“哼，那只是豹小妖太弱了，居然连人类都打不过，果然旁门左道的都是些废物。”柳蝾冷哼一声，他也惊讶彦卿居然能斩杀妖精，但想来定是那些妖灵的水平太弱而已。
“你不也输给了人类，就在刚才。”灰肇补刀。
“那能一样嘛，打麻将和真正的战斗能够一样吗？小子要和我干一架吗？”
柳蝾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彦卿，黑气开始从他的身上不断往外冒。
“不敢不敢。只是侥幸赢的。”彦卿连忙摆手，他是来获取情报的不是来树敌的。
“说来听听，我们也好奇你一个人类怎么赢的豹小妖的，虽然他修为不精，还走上了歪路，但再弱也是妖灵，比人类强大得多。下毒？偷袭？还是围剿？”
灰肇从柳蝾面前的花生分走一半，一边啃一边准备听故事。
彦卿叹了口气，将豹小妖的藏在江家货车之中，半夜吃人，最后被他和牧野前后夹击而死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将泥石流埋葬了许多人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你想报仇？”胡鲤扇了下扇子。
彦卿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想给泥石流埋葬的人报仇？猜想江家和妖精有勾连，就来调查，没错，他们确实和我们这些妖精有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毁了江家，杀了我们，给那些无辜的人报仇？”
“杀人的是豹小妖而不是各位前辈，我也想问问各位前辈打算怎么办？知道我杀了它，针对江家，您们是打算给他报仇吗？或者为了江家除掉我？”
“灰肇不是说过了嘛，我们和它不熟。交情都没有，自然谈不上为其复仇。”
“严格来说，我们根本没见过面。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喜欢吃人的同行。”他的语气里升腾起一股轻蔑，像在说某种不干净的东西，“修炼之道，本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行。靠吃人魂灵走捷径，那是歪门邪道。”
胡鲤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敲打掌心。“柳蝾老弟说得对。吃人修炼速度是快，但根基虚浮，副作用也大的很。”
彦卿默默听着，果然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圈子，他知道后世作为一级执行者的白宜不会吃人，没有想到她此时的同伴们也同样不吃人。
彦卿继续问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江家和你们妖精有什么关系？”
柳蝾的睛瞟向胡鲤和灰肇，然后又向四周阴影的张望。“所有的妖灵，都是江家邀请过来的。那豹妖既然来了丘陨县，自然也是收到了邀请。”
彦卿的心沉了沉。果然，豹妖出现在江家的货车里不是偶然，江家确实在主动邀请妖精前来。
“江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邀请，你们不是很讨厌人类吗？”
“嘿嘿，什么来头嘛，其实也没什么来头，就是本地地皮蛇罢了，可能是机缘巧合，在不久之前，大概一年前碰到了几个弱小的妖精。”
“但弱小的妖精也是妖精，帮他们稳定周围成为这一代的霸王还是没有问题的。而帮助他的妖精也在江家的滋补下日渐强大，修为突然猛进。”
“而这个时候那些妖精还向附近的群妖发出邀请，消息传开，一传十，十传百，来的妖灵就越来越多了。”
“至于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这些小妖修为突飞猛进，以及那么多妖灵愿意接受邀请过来，我刚才也说过了吧，就是吃人。”
彦卿倒吸一口凉气，当柳蝾说妖精吃人可以增加修为时，他便已经猜到群妖聚集于此的目的可能是什么了，只是没有想到当答案确认那一刻，会感觉到如此寒冷。
没有想到竟会如此没有人性，将同类当做食物，喂给妖精们，他感觉深处冰窖之中浑身冷的颤抖，与此同时内心巡猎的侠义之心又让他愤怒无比。
江家怎敢如此灭绝人性！
“你们不会也是来.........”
“打住，我们刚才说过，吃人乃歪门邪道，我们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我们也是听说这里聚集了数十名妖灵，才过来看看热闹。妖灵平日里难得见到一只，有一个地方能聚集这么多，过来瞧一两眼总没问题。”
胡鲤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就像你们人类赶集一样，图个热闹。”
彦卿强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江家将妖怪都叫一起想干嘛？”
“目的？也许是想要成立一股势力吧。”柳蝾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人类不都这样吗？有点权力就想着扩张，有点力量就想着征服。太平盛世时藏着掖着，乱世一来，什么野心都冒出来了。”
他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嘲笑一个俗人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
“乱世之中，总有些野心家想趁势而起。江家有身份有势力，可以悄无声息地喂人给那些走歪门邪道的家伙，那些家伙又大大的加强了他的力量，让他能够拥有更大更稳的地盘。”
——以及更多喂给妖精的食粮。
彦卿咬牙切齿。
灰肇说道：“吃人的妖灵不少，但平时想吃个人还得靠运气，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合适的。江家要是能提供稳定的供应，那确实是个不错的交易。”
“难民，流民，死了也没人在意。官府自己都顾不过来，没人会管这些人的死活，消失了也神不知鬼不知。”
彦卿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顺着骨头缝往上钻，一直钻到头顶。
丘陨县口口声声的“收留所有难民”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些被骗来的人们，那些以为找到了安身之所的难民，却只是进入到了一个可怕而肮脏的陷阱里。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丘陨县明明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涌入，街上却看不到多少无家可归之人。
彦卿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想起泥石流中那些尸体，想起那只断手，想起香柚从泥土中被挖出来时微弱的呼吸，想起那个被绑在马背上最后只剩下一只手的小女孩。
两百多人，只活下来了寥寥数十人，而这数十人还将成为妖精们增长实力的耗材。
绝无可能，这样的事情绝无可能！
他会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摧毁江家。
“牧野是人类还是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