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蝾点了点头,这次回答得很快。“牧野他是人,不是妖灵。”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而且,他和你一样,肯定也是怀着某种目的加入江家的。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彦卿楞了一下,牧野也在调查?这个斗笠下满是刀疤的男人,他不是江家的人吗?怎么也在调查江家?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他肯定是打算对付江家的。”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紧闭的房门,“这里聚集的妖灵,接近二十只。我们虽然不吃人,但吃人的可不少。来这里看热闹的才是少数。”
“小兄弟,柳蝾说得对。你要对付江家,就是同时对付这么多妖灵。。”
彦卿沉默了。他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弯弯曲曲,像河流,像山脉,像人脸上错综复杂的命纹。
庭院里的阳光渐渐西斜,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风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进城时看到的那些难民,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破旧的行李,眼睛里还残留着逃难时的惊恐,但也闪烁着对安定生活的渴望。
想起香柚抱着小猫,精打细算地坑他钱时的狡黠笑容。
想起牧野在泥石流中扛起货车,冰霜覆盖的手臂,还有斗笠下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我明白了。”彦卿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坐得太久了。“谢谢你们的回答。”
柳蝾也站了起来。他比彦卿高很多,俯视着这个人类少年。
“你问完了,我们的赌约也就结束了。”柳蝾说,“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你想要做什么?灭了江家?还是救人。”
“前辈,您们知道那些被抓走的人在哪里吗?”
彦卿的态度变得谦卑起来,柳蝾称不上多友善,但言语中多少还是有点提醒的善意。不是盟友,但也称不上敌人,甚至还有些偏向他。
“很不凑巧,我们对这些不感兴趣,这些事情我们不知道。”
丘陨县失踪的人那么多,总不可能全是妖精吃掉的吧。那些人肯定被关在了哪里。
那些人要救,江家也要摧毁,这两件事情他都要做。
知道有人正在遭受毒手不能弃之不管,而作为祸害根源的江家不斩草除根以后还会继续这样做。
“谢谢。”彦卿鞠躬致谢,他已经在这些妖灵身上得到了太多的答案,他本人真的十分感激。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离开了庭院。
门外是江家府邸的走廊。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时间移动,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远处传来杂役打扫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还有管事吆喝的声音,让新来的杂役去厨房帮忙。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肌肉放松,让眼神变得茫然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干完活、疲惫又麻木的杂役。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开始慢吞吞地扫地。
彦卿抬起头,望向府邸深处。那里是江家家主居住的地方,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是那个用难民血肉喂养妖精的野心家的巢穴。
但怎么做?凭他一个人,能对抗江家和近二十只妖灵吗?牧野如果真的是盟友,能信任吗?如果联手,胜算有多大?如果失败,会死多少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但没有答案。每个问题都沉重,每个选择都危险。
厨房那边已经飘来炊烟的味道,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愣着干嘛,不吃饭了啊?”他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干活干傻了嘛,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也有饿了。
彦卿放下扫帚,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给江家做事,自然还是比外面营生要好点,至少每人有碗饭,但也仅此而已,甚至连菜都是小碟的,十几个人一个饭桶五六个小蝶的青菜,油水少的可怜,自然也不可能有肉。
然而这还有去的快才行,去的慢一些,连反都没剩下。
往日自然不会如此,只是江家前几日损失了一大批货,在县外运来的路上不幸遭到了泥石流,几百人死的就剩下几十人了,连带着江家这些日的补给也一起没了。
彦卿端着碗,默不作声的动作筷子,作为最后来的几人他碗里竟然还有一些青菜,甚至还有些油渣。
众人看他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便留了些给他。
“这个世道额。”一个年长的工人看着彦卿叹了口气,虽然沦为下人,但彦卿的长相一看就是好好养大的,想来也曾经那家的少爷。
只是随着乱世也跟着过来做工了。
“也算运气好,来了我们丘陨县,其他地方乱的要死,江家有本事,安得住人。那些泥石流中活下来的,江家都安排好了,。”
这美名其曰安排好了,想来就是那就是抓起来当做储备粮吧,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对这些难民动手。
突然间彦卿想到香柚,他已经给香柚租了房子,应该不会轻易被他们骗走吧。
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晚上休息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看看香柚的情况。
吃完饭,也就是一些扫尾的工作,昨晚那些天色也都黑了。
这个世界没有加班的习惯,大家也就陆陆续续的回到宿舍休息。
彦卿是有自己的屋子,但考虑到他是来潜伏的,走读有点太招摇了,毕竟大部分人都是住校,而且一直住在江家也容易打听的出些东西。
他也选了一个位置躺了下去,等到明月高悬,鼾声四起的时候,悄悄起身。
他来到了租房的地方,屋子安静的可怕,他安慰着这么晚,都睡了才如此。
但当他推开房门时,一个黑影扑了上来,是那只小猫,它着急对着彦卿叫着,而房间里却没有香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