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香多拉的森林一片寂静,而在那隐匿于此的某处历史遗迹里,一块镌刻着古老文字的石碑,正悄然无声地镶嵌于黄金钟的底座之上。
罗宾独自站在那块石碑前,皎洁的月光不足以照亮所有刻痕,但她修长的手指却精准地抚过每一个凹凸的字符。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与脑海中翻涌的知识形成奇异的对比。
她低声念诵,“……把真意埋藏于心,缄口不言!我们是编写历史的人!伴随着大钟楼的钟声……”
除了编写历史正文的人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她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承载着沉重历史的文字,那关于黄金乡香多拉的辉煌,关于古代兵器“海王”的只言片语……信息如溪流般汇入脑海,却在最关键处,海王的所在地戛然而止。
罗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这样。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时间长河中不断擦拭着关键的坐标。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融入夜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罗宾没有回头,嘴角却弯起一丝弧度。
“鸣子,玩了这么久,你怎么还不休息啊。”她收回触摸石碑的手,早已预料。
“只是有点好奇你独自离开的原因而已。”
鸣子踱步到罗宾身边,看着眼前的石碑,篝火晚会上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淡了些,蓝眼睛在月光下映着淡淡微光。
“所以,这种石碑就是你出海的原因吗?”
罗宾侧过脸,月光照亮她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
鸣子的问题似乎勾起了什么,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但下一秒,她已用一声轻浅的笑声完美地遮掩过去,那笑声在寂静的遗迹里显得有些空灵。
“也算是一种原因吧。”她重新看向石碑,“它们叫做历史正文,是由古代人刻在无法被破坏的石碑上的文字,记载了那‘空白的一百年’的真实历史。而我的梦想,就是找到它们,解读它们,然后……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
“空白的一百年?”鸣子眨了眨眼,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但“真相”二字让她若有所思。
她没忽略罗宾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那绝不仅仅是出于考古学家的热忱。
但鸣子什么也没问,只是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不愧是考古学家呢,这个梦想,听起来就很厉害啊!”
说完,她也凑到石碑前,学着罗宾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面。
“不过,这石头除了硬,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话音未落。
一种奇特的、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骤然出现。一些信息瞬间被她得知。
“海王……波塞冬吗?”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脱口而出。
一旁的罗宾听到后,倏然转头。
“鸣子?你……你看得懂古代文字?!”
这怎么可能?古代文字的解读方法早已随着奥哈拉的毁灭而……而且,这才过了几秒,即便是自己,也很难这么快就解读到海王那里啊!
鸣子也被吓到了,她甩了甩头,仿佛想甩掉脑海里残留的那些声音。
“不,我不认识这些字。”她指着石碑,眼神有些发直,“是这块石头……它充满了强大的‘声音’。刚才碰到它的时候,那个声音就自己跑进我脑子里了,所以很容易就知道了‘海王波塞冬’这个名字。但是……”
她眉头紧锁,努力分辨着脑海中那些混杂的声纹。
“这块石头刚要说出最后的所在地,就被……被别的声音覆盖了。”
“覆盖?”罗宾立刻追问,目光锐利地重新扫视石碑底部。
“嗯。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好几个他伙伴们交谈、笑闹的声音。”鸣子闭上一只眼,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努力收听,“很吵,但那个男人的声音最大,也最清晰。他好像在对着这块石头说话,又好像是在对谁宣告……”
她顿了顿,模仿着脑海中那股豪迈不羁、仿佛能冲破一切束缚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复述:
“他大笑着说——‘我来到此地,将此文带到世界尽头!!!’”
掷地有声。
罗宾的瞳孔微微颤抖。
她俯身,几乎将脸贴到石碑底部那片被磨损的区域。
月光偏移,照亮了之前未曾注意的地方。
字迹深深地、却又轻盈地嵌在古老的石碑之上。
罗宾的手指有些发颤地抚过那行字。
“……果然。”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海贼王,哥尔·D·罗杰,他也曾来到这里。”
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也就不奇怪了。
也只有那个到达了“最终之岛”拉夫德鲁的男人,才有能力、也有理由,以这种方式在历史正文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他也会解读历史正文?还是如同鸣子一样,能听到这石碑的“声音”?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罗宾的脑海,让她久违地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兴奋。
历史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角,却又显露出更深邃的黑暗与更耀眼的光芒。
鸣子看着罗宾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又无比生动的侧脸,以及她眼中燃烧的的求知火焰,隐约明白了这块石头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梦想,或许更是其生存的意义。
夜风吹过遗迹,带起一阵凉意。
“我们该回去了,罗宾。”鸣子轻声说,“天快亮了。”
罗宾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碑,尤其是罗杰留下的那行字,然后直起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种神秘的微笑。
“是啊,该回去了。谢谢你,鸣子,让我听到了……了不起的声音。”
翌日,梅利号。
羊头船帆鼓满了风,船只正航行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宛如纯白绒毯的“海云”之上。天空湛蓝如洗,但前方景象却让甲板上的众人瞠目结舌。
所谓“云之尽头”,并非云的终点,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云层断层。
绵延至视野尽头的白色云毯在这里陡然消失,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深不见底的蔚蓝虚空。
青海,就在那遥不可及的下方。
乌索普扒着船舷,只往下看了一眼,就感觉双腿发软,头晕目眩,嗖地一下缩了回来,脸色发青。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这么高!我们要怎么下去啊?!直接跳下去会变成肉饼的!不,是肉酱!连乔巴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娜美抱着手臂,站在船舵旁,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成竹在胸的自信微笑。
“不用担心,在离开之前,柯妮丝就给了我一个小玩意儿。”她说着,优雅地……从胸前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看起来软趴趴的章鱼。
“噗——!”山治的血雾顿时喷出,人摇晃着几乎要晕倒,“娜美小姐的……恩赐……”
“回到青海的方法,就靠它了。”娜美无视了花痴厨子,把那只小章鱼放在甲板中央,“章鱼热气球!”
“哈啊?!”乌索普的下巴差点掉到甲板上,他指着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呆萌的小章鱼。
“这玩意儿?热气球?”
索隆靠在主桅杆上,瞥了一眼那只小章鱼,表情狐疑,“真的行吗,娜美!”
“章鱼热气球!听起来好有趣!!”路飞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眼睛放光,橡胶手臂一下子伸长,就要去抓那只小章鱼。
“别乱动,路飞!”娜美一拳把路飞砸进甲板。
然后在梅利号终于行至尽头的瞬间,按照柯妮丝教的方法,她轻轻拍了拍小章鱼的脑袋。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小章鱼的身体开始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几条腕足舒展开来,顶端自动分泌出粘性极强的云絮,牢牢粘附在梅利号的船舷和桅杆上。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只巨大的、水母般的章鱼热气球就将整艘梅利号温柔地包裹、托起,无数腕足如同锚链般固定着船体。
“哇啊啊啊!真的变大了!”乔巴兴奋地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空岛的东西好神奇!”
在众人或惊叹、或怀疑、或兴奋的目光中,包裹着梅利号的章鱼热气球,开始缓缓脱离云层边缘,向着下方无垠的蔚蓝,飘然坠落。
下落平稳得不可思议,仿佛不是在坠落,而是在某种柔软的介质中滑翔。
穿过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云朵,阳光透过云缕,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晕。下方蔚蓝的青海逐渐扩大,与天空在遥远的天际线交融,壮丽得令人窒息。
“好美……这副景象没想到还能在这个世界看到第二次。”鸣子扶着船舷,轻声感叹。
“天空与大海的交接!真不错。”娜美倚在栏杆边,微笑着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乌索普和乔巴早就把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和路飞一起大呼小叫地指着飞速掠过的云瀑和偶尔从云洞中瞥见的、宝石般镶嵌在蓝绸上的岛屿。
然而,就在众人逐渐沉浸在这梦幻般的坠落旅程中时,一直静静观察着章鱼热气球的罗宾,忽然微微蹙起了眉头。
“喂,大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她抬起手指,指向头顶上方那鼓胀的章鱼躯体。
“这章鱼的身躯,是不是在不断变小啊?”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
只见那原本饱满充盈、如同巨大水母伞盖的章鱼身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收缩、变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