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道前半段,海军G8支部。
这地方平时可不是这样。
这座以钢铁和火炮铸就的军事堡垒,此刻正陷入一种罕见的嘈杂与混乱。警报声、奔跑的军靴声、军官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
港口边上,强纳森中将把湿透的大衣下摆拎起来,拧了拧。
水哗啦啦往下滴。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咸涩的海水。
不止是他,旁边整整一个队列的海兵都像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呆若木鸡。
就在一分钟前。
毫无征兆,真就是“凭空”。
一艘船,一艘海贼船,船头还雕着个羊头。从他们头顶极高极高的云层里,“挤”了出来。慢悠悠的,晃晃荡荡的,像片羽毛似的往下飘。
一副一点都不把他们整个海军支部放在眼里的样子。
G8支部的反应已经快得不能再快了。炮塔转动的嘎吱声瞬间连成一片,港内待命的几艘军舰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出去封堵所有角度。
眼看就要把这胆大包天、敢从天上“空降”到海军要塞眼皮底下的狂徒们一举擒获时……
大海竟然“疯”了。
那些浪就那么自己冒了出来,横亘在海军舰队和那艘羊头船之间,成了一堵翻滚的、嘲弄般的水墙。
等白沫散尽,海面重新装出那副无辜的平静模样时,那艘船,早就溜到了射程边缘,变成一个小黑点,还嘚瑟似的晃了晃屁股。
“报告,中将!”副官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同样挂着水珠,表情难看,“目标……脱离有效射程!第一、第二队已经出发追击,但……那船速度邪门,航迹还捉摸不定!”
强纳森中将盯着那片此刻温顺得令人火大的海,腮帮子咬得咯吱响:“我长着眼睛!!!自己能看见!!!”
……
远处,逃出生天的梅利号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得……得救了!”乌索普瘫在甲板上,呈大字型,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那突然的坠落实在过于刺激,他的心脏到现在还在砰砰狂跳。
他坐起身,看向正靠在船舷边的鸣子:“鸣子!刚才真是太帅了!幸好有你的忍术。不然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梅利号说不定已经散架了!”
乔巴蹦跳着跑到鸣子腿边:“是啊是啊!鸣子好厉害!还有,刚才那么大的浪,说弄出来就弄出来了!”
山治优雅地转向鸣子,眼睛立刻变成心形,就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般的赞美。
“砰!”娜美一把推开山治,走到鸣子面前,脸上带着真诚又庆幸的笑容:“这次真的多亏你了,鸣子。”
作为航海士,她比谁都清楚刚才情况的危急。
漏气的章鱼气球、下方是海军要塞、梅利号的结构强度……
索隆靠在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朝鸣子那边微微点了点头。
路飞也伸长脖子,把脸凑到鸣子面前:“厉害啊鸣子!下次我们直接从更高的地方跳下来玩吧!”
“那绝对会死人的啊,白痴!”
“不许向鸣子撒娇,这样突如其来的危险经历,我可不想经历第二遍了。”
乌索普和娜美的怒吼接连响起。
而刚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大家毫不吝啬的夸赞声。
鸣子张开双手,笑着欣然接受:“我的忍术可不止这点用处啊!”
话虽这么说,但被同伴们需要和肯定的感觉,像温暖的泉水一样包裹着她,让她心里暖洋洋、轻飘飘的。
她脸上的肤色,都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好了好了,危机暂时解除!”
娜美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现实,“虽然甩掉了海军,但这里毕竟是伟大航路,不能掉以轻心,我现在就去确认一下未来的航线。乌索普、乔巴,检查船只受损情况!索隆,注意观察周边海域!山治!我饿了,快去准备吃的!路飞!不许打扰任何人工作!鸣子,刚才幸苦你了,现在去休息一会儿吧。罗宾,你也是,昨晚你应该没睡觉吧。”
“吃的!!!”路飞的注意力瞬间被关键词转移,高举双手欢呼起来。
“是~娜美酱~~”山治旋转飞出,周身冒着粉红泡泡,瞬间消失在厨房方向。
刚刚经历惊险逃亡的梅利号,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与活力。
这就是草帽一伙的日常,危险与欢笑,总在转瞬间交替。
鸣子看着瞬间各就各位、吵吵嚷嚷却又默契无比的伙伴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知何时,罗宾走到了她身边,手中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热茶,递给鸣子,“要喝点茶吗?”
鸣子接过茶杯,暖意透过杯壁传来,指腹下的温度刚刚好。
“谢谢。”
罗宾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海面。
阳光碎在波浪上,一闪一闪的。
鸣子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的些许疲惫。
她轻轻舒了口气。
“果然,”她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茶汤,“还是有点不真实感啊。”
“我明白那种感受。”罗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了然的笑意。
“从那片白茫茫的云海,从那种……不可思议之地归来,重新呼吸到青海的空气,看到这无边无际的、自由流动的海洋。身体是回来了,心却好像还飘在云上,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赶上来,对吧?很神奇。”
鸣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方向,那里叮当作响,煎烤的香气混着黄油的味道,愈发浓郁地飘散过来。
她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忽然想到什么,侧过头:“罗宾,你好像……总能知道别人需要什么。”
“比如这杯茶。”
“观察是习惯,也是兴趣。”罗宾托着腮,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了点。
“我记得……在刚上船后的那两天,也递给你我煮的咖啡。”
“嗯?”
“你接过咖啡时,虽然很快会礼貌地喝下去,”
“但总会不自觉地,这里——”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微微蹙一下。像这样。”
鸣子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但对娜美泡的红茶,”罗宾继续说,“你的眼神却会放松下来,肩膀的线条也会软一些。很细微的差别,不仔细看的话,可能注意不到。”
被这样细致地“观察”过,鸣子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不太喜欢咖啡那种强烈的苦味。茶更温和一点。但其实……”她捏了捏茶杯的耳朵,“相比于茶,我更喜欢喝牛奶、或者果汁。”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甜的东西呢。”
“牛奶?”罗宾的尾音微微上扬。
果然是小女孩的品味呢。
她沉吟了一下,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那,下次把牛奶和咖啡混合一下,再加点糖的话……你应该能接受的吧?小妹妹。”
声音带了点哄孩子似的甜腻。
“哎?!你、你终于暴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吗?恶魔!”
罗宾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动着。
“开个玩笑。”她笑着说,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牛奶会有的。下次,我请你喝加了很多很多牛奶的甜味咖啡。”
鸣子鼓了鼓脸颊,哼了一声。
厨房里的叮当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