皐月赏报名截止前一周,林晚荣给小栗帽报了名——不是别的G1,是一场G3中距离比赛。
“为什么不直接跑皐月赏?”小栗帽问。
“先跑一场G3热身。让中央的人看看你。”
“我不需要让别人看。”
“你需要。排名积分不够的话,皐月赏的闸位会很差。赢一场G3,积分就够了。”
“哦。”她想了想,“赢了有奖金吗?”
“有。冠军两百万。”
“两百万?”她的耳朵竖起来了,“能买多少碗米饭?”
“大概一万碗。”
“那我赢。”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比赛当天,中山竞马场。
林晚荣带着小栗帽走进选手准备区的时候,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几个训练员站在走廊里聊天,看到他们,声音压低了,但没低到听不见的程度。
“那就是地方来的?”
“对。小栗帽。林训练员签的那个。”
“G3?直接上G3?她连条件赛都没跑过。”
“人家训练员是天才嘛,天才的想法我们不懂。”
“天才?我看是急着证明自己。选个地方马娘,跑个G3,赢了还好说,输了——”
“输了就成笑话了呗。”
小栗帽走在林晚荣旁边,耳朵动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听到了?”林晚荣问。
“嗯。”
“生气吗?”
“不生气。”她想了想,“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是地方来的,也确实没跑过条件赛。”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赢了之后他们的表情。”
林晚荣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
准备室里,小栗帽换上比赛服,坐在椅子上等。林晚荣蹲下来帮她检查鞋带。
“紧张吗?”
“不紧张。”
“心跳呢?”
“快了一点。”
“正常。比赛前都会快。”
“你也快吗?”
“我又不上场跑。”
“但你站在场边。”她低头看着他,“北原说,训练员在场边比马娘还紧张。”
“北原说得对。”林晚荣站起来,“走吧。”
上场通道里,小栗帽排在第三位。前面两个马娘都是中央的,一个是栗毛,一个是鹿毛,都在小声说着什么。看到小栗帽,鹿毛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你就是小栗帽?”栗毛的那个问。
“嗯。”
“听说你吃饭很厉害?”
“还行。”
“今天跑完了,一起去吃?”
“好。”
林晚荣在后面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闸门打开。
小栗帽的起跑不算好。她的反应速度在中游偏下,出闸的时候慢了半拍。前四百米,她排在第七位。八百米,第六位。一千二百米,第五位。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领跑的是三号,丸山樱。五号小栗帽目前排在第五位,这是一个地方马娘,第一次参加中央的比赛。”
看台上,几个训练员站在一起。安田也在,手里拿着望远镜。
“第五位。还行吧。”
“还行什么?前面那几个都不是强手。跑G3都跑不进前三,还想跑皐月赏?”
“再看看吧。还有八百米。”
最后八百米。
小栗帽开始加速。
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加速,是一种很平稳的、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快一点点的加速。八百米到六百米,她超过了第四名。六百米到四百米,超过了第三名。四百米到两百米,和第二名并排了。
解说员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五号小栗帽!从第五位开始加速!超过了第四、超过了第三、和第二并排!这是什么样的末脚!”
看台上,安田的望远镜差点掉下来。
“这速度……”
最后两百米。
小栗帽和第二名并排跑了大概五十米,然后她动了。不是加速,是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从并排变成领先一个马身,两个马身,三个马身。
冲线。
第一名。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多少?”
“两分零一秒三。”
“G3的两千米跑两分零一?这都快赶上G1了。”
“她最后四百米跑了二十三秒八……你听到没有?二十三秒八!”
“不可能。G3的比赛怎么可能跑出这个数字。”
安田放下望远镜,表情很复杂。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赛道上那个灰色的身影。
小栗帽跑完,减速,小步慢跑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她的呼吸很平稳,脸上没什么汗,像是刚做完热身而不是跑完一场比赛。
林晚荣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
“还行。”
“腿呢?”
“不疼。”
“心跳?”
“快了一点。但已经下来了。”
她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成绩,歪了一下头。
“两分零一秒三。快吗?”
“很快。”
“能拿第一吗?”
“已经拿了。”
“哦。”她想了想,“那奖金呢?”
“会打到账户里。”
“两百万?”
“两百万。”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记者们涌过来了。麦克风、录音笔、摄像机,把她围在中间。
“小栗帽同学!第一次参加中央的比赛就夺冠,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
“你的最后四百米跑了二十三秒八,这个成绩在G3历史上排第三,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的目标是接下来的皐月赏吗?”
“嗯。”
“你觉得你能赢吗?”
小栗帽想了想,说:“我要制霸中央。”
记者们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太直接了,直接到不像是一个刚跑完G3的地方马娘该说的话。
“制霸中央的意思是……”
“赢所有的比赛。”她说完,看了一眼林晚荣,“可以走了吗?饿了。”
记者们又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林晚荣点了点头。
两人从记者堆里挤出来,往准备区走。路上遇到几个刚才还在议论的训练员,他们的表情很精彩。想说什么,但张不开嘴。
安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走过来。
“林训练员。”
“安田训练员。”
“你早就知道她能跑这个成绩?”
“不知道。但她能跑更快。”
安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皐月赏见。”
“嗯。”
安田走了。
小栗帽看着他的背影:“他是谁?”
“安田训练员。之前说你是浪费名额的那个人。”
“哦。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为什么?”
“因为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成看对手的眼神了。”
林晚荣笑了一下。
回到特雷森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晚荣没有让小栗帽休息,直接带她去了训练场。
“再跑两组一千六。”
“今天不是跑过了吗?”
“那是比赛。比赛是给别人看的。训练是给自己跑的。”
小栗帽看了他一眼,站上起跑线。
第一组,一分五十三秒。
第二组,一分五十二秒。
跑完的时候,小海湾正好从康复室出来。她手里拿着冰袋,脚上缠着新绷带,看到小栗帽在跑道上喘气。
“她今天不是比赛了吗?怎么还在跑?”
“比赛不够。”林晚荣在本子上记录数据,“她的最后四百米还可以再快半秒。”
小海湾看着小栗帽的背影,沉默了一下。
“林训练员。”
“嗯?”
“你对她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她能做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跑完两组一千六,心跳三分钟就恢复了。这说明她还有余力。”
小海湾没再说什么。她把冰袋敷在脚踝上,坐在长椅上看着小栗帽跑。
小栗帽跑完最后一组,走过来,在小海湾旁边坐下。
“你的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走路不疼了。”
“那什么时候能跑?”
“大概还要两个月。”
“两个月。”小栗帽想了想,“那赶不上皐月赏了。”
“嗯。赶不上。”
“那你能赶上什么?”
“秋天的比赛。菊花赏。”
小栗帽看了她一眼:“菊花赏。三千米。”
“嗯。三千米。”
“那是长距离。我跑不了那么长。”
“你跑不了?”小海湾有点意外。
“我的耐力不够。一千六到两千是我的范围。再长就不行了。”
小海湾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和小栗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马娘。小栗帽是短距离的爆发型,她是长距离的耐力型。一个快,一个久。
“那菊花赏的时候,”小海湾说,“你会在看台上吗?”
“会。”小栗帽站起来,“我会在看台上看着你赢。”
她说完就去拉伸了。
小海湾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训练场的跑道平行。
林晚荣走过来,蹲下来检查小海湾的脚踝。
“今天按摩过了吗?”
“按过了。山田医生按的。”
“他按得怎么样?”
“还行。但没你按得好。”
“那我再帮你按一下。”
他拆掉绷带,开始按压脚踝的几个位置。小海湾的脚比上周好了很多,肿胀基本消了,活动度也恢复了大半。
“恢复得比预期快。”
“因为你按得好。”
“是你自己的恢复能力强。”他把绷带重新缠好,“明天开始可以慢跑了。先跑八百米,走六百米,再跑八百米。速度控制在七分速。”
“好。”
她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脚踝很稳,几乎没有不适感。
“林训练员。”
“嗯?”
“今天的比赛,我也想去看来着。但是康复训练排满了。”
“没事。以后还有很多比赛。”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小栗帽说她要在中央制霸。你觉得她能吗?”
林晚荣想了想。
“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不怕输。”
小海湾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地方来的马娘,第一次跑中央的比赛,周围所有人都在笑话她。换别人,至少会紧张。她没有。她不怕输,所以不会缩手缩脚。不会缩手缩脚,就能跑出自己的速度。能跑出自己的速度,就能赢。”
小海湾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我也不怕输。”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怕的不是输。是被人忘了。”
小海湾的呼吸停了一拍。
“被人忘了,比输还难受。”林晚荣站起来,“所以你才会带伤跑了三个月。不是想赢,是怕被忘了。”
小海湾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缠好的绷带。
“我不会让你被忘掉的。”林晚荣说,“但前提是你要先把脚养好。”
“……好。”
训练场上,小栗帽已经做完了拉伸,正往这边走。
“阿荣,今天做什么饭?”
“你想吃什么?”
“肉。牛肉。炖的那种。”
“行。炖牛腩。”
“好。”她看了一眼小海湾,“你也来吃。”
“我……”
“来。”
小海湾笑了一下:“好。”
三个人往宿舍楼走。小栗帽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小海湾走在中间,脚踝比昨天稳了很多。林晚荣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比赛用的背包。
背包里有一张支票。两百万日元。
他想起小栗帽说“能买多少碗米饭”的时候,那个认真计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