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之眼,那座伟大的灯塔依旧矗立,燃烧着自己的灵魂,紫色的灯火驱散着诡魅的海水。
礁岩之上,同样屹立不倒的,还有那些死战不退的勇士。
“它们……自己后撤了?”
所有幸存的战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所见,这是前所未闻之事——进攻滨海的海嗣在没有将自己的最后一个同胞推上战场之前就脱离了战斗,按它们的说法,应该是觅食之事。
这些灰蓝色的软体怪物蠕动着,爬行者,口器悉索地排列着;它们在朝大海的方向行进,它们叼着同伴的尸体,受伤的同伴,人类,一切活物,散漫地退去。
正如潮水漫不经心地浸润着大地。
可对海嗣而言,从未有过撤退可言,怎会有今天的这番情形?
“我们……暂时是安全了?”
“但愿它们不会杀个回马枪。”
伊里安紧贴在多莉娅身旁,也与其它且战且退的战士站在一起;他身上红一片蓝一片,红蓝相交的血迹最后在他身上还留下几大片诡谲的紫灰色。
伊里安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他的胸甲烂了半边,浑身挂着烂衣裳破布条,其它陷入肉搏的战士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无一例外地挂了彩。
“伊里安……你靠的,有点太近了”
“抱歉。”
伊里安下意识绷紧的手终于放松了些,他往左边腾腾,结果好像碰到了个大号肉疙瘩;而双方好像都像不幸地碰到了自己的伤口一般,都疼得嗷嗷直叫。
“伊里安……?”
“没事,我算半个阿戈尔,小打小闹不算什么。”伊里安眨了眨眼,打了个哈哈。
“你,你又在笑啥?”
“啊,啊,只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长官您’还这么……呵,打趣呢?”
确实,还有好些海嗣还留在岸上呢,正慢吞吞地往海边挪着身子。
“这不好笑,亲爱的小姐,还有更多的海怪等着从海里爬出来的哩。”
“至少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有希望,对吧?”
“也是。”
“肩膀……借我靠一下。”
“疼!”
“这边又没受伤!”副官小姐瞥了他一眼
她拍了拍伊里安的肩甲,随后将半个身子都贴了过去。
“刚才不还嫌我烦……”
“刚才是你挤着我啦。”
浪潮渐渐离去,但战阵迟迟未解开,但在筝形阵的中间,人群已经自觉地让开一块空地出来。
人们惆怅着,欣喜着,为了预防海嗣的反扑,战士们久久地守在原地。
海水流动着,战士消纳着胜利的果实,但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
“你好啊,小伙子。”
“桑乔先生,”流明身上的兴奋劲儿叫他不自觉地抱紧了这满身血污的战士“但您不应该还留在陆地吗?”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罗德岛没给我安排额外的任务。”
流明看清了他面具后的层层疑虑,他立马明白了桑乔为何特地来找他的原委。
“桑乔先生,在您之前已经有不少长官来找过了……”
“没用吗?”
流明点了点头。
“联系不上格兰法洛了……”
“他妈的!”
海水从来不会主动消失,退潮的寂静只会助长另一处浪潮的汹涌。
“我……还能为您帮上什么忙吗?”
“不,”桑乔说道,“该干嘛干嘛,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别想太多。”
桑乔转身,冲进楼梯间;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从顶头滚着一路下到底,省的脚底板跟这些没完没了多得跟海嗣似的台阶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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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留下了两支海军陆战队的快速反应小组后,其余登船的战士,经过清点,拢共还剩一百零八人,加上先前留守在船上的,总共一百五十九人。
损失不在意料之外,但仍算得上伤筋动骨;“复仇女神号”的船员们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次有去无返的征程。
但即便如此,复仇女神依旧选择向大海亮出自己斑斑锈迹的宝剑。
“也没啥好抱怨的。”
“‘宪法号’那帮乌龟到底死哪儿去了,我操他妈!”
“咱这种时候就别像个寡妇一样地叨叨啦。”
“我像个怨妇?我们连个伴航的船都没有,我怕大家老婆都得成怨妇!”
二副猛吸一口鼻咽,拍了拍水手长的臂膀。
“没法儿,咱又不管事,”二副四顾看了看,“你别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哈!咱得听船长的,船长又得听审判庭的!而那个审判官呢,又得让那戴着面具的‘义勇英雄’催着送命!”
“嚯,啥意思,打退堂鼓了?咱全船人可都下了血誓啦。”
“没那意思,但血誓不一定顶事儿,娘希匹的,等会儿掉脑袋的时候,流的血不知道够立多少血盟!”
水手长撇了撇嘴,把脑袋转过一边去。
“欸,你这没意思啦;能上这船的,胆小鬼是一个没有!我说你,其实还是想保手底下的弟兄吧?”
“呵那不废话,关乎营生的事儿。”
“不过你真觉乎着,这次寻宝能有啥成就吧?”
“哪儿来那么多寻思?”
二副连忙陪笑,给水手长点上一根烟。
“不不不,老兄,我是说,您看这趟路,值不值得我们这一走……”
“你个烂麻瓜,又有啥臭主意?”
“呵,你等我好消息,我再去试探试探锅炉司那家伙。”
抛开船上疑神疑鬼的几个人不谈,水手们的目的地,黄金时代的遗产,此时还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周围不见一点风波。
海风试探着黄金巨轮,尽管她十分卖力,可吹到船壁上,却轻柔地就像爱抚一般。
海风吹不动巨轮,却吹动了那来自深海的,少女的心。
“女士,我们来这里可是没有多少时间来让你看风景的!”
“哦。”
“你……”
“要找东西的人,不是我。”
斯卡蒂一只肩膀上搭着她的剑,另一只肩上扛了个人,忧郁的目光投向深海与远方,雪发为她增添了好多沧桑,让人好不心生触动。
“我……”艾丽妮强忍着,把呛到喉咙边上的脏字咽了下去,最后小心翼翼地小声嘀咕了几句,溜到一旁踩点去了。
毕竟你还有事儿要拜托人家,你也不能拿这强大的懒货怎么样,小鸟是这么想的。
但实际情况却是:一向不太会找东西的虎鲸小姐,外加上一贯的路痴,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所以她才紧紧地跟着小鸟却不好意思去干别的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