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雪栖费了好大功夫,才把手镯一样缠着自己的幼龙取下来。
拿这小家伙没什么办法的她,只能将它用毛巾裹住,暂且搁在茶几上;做完这一切后,饥肠辘辘的她,终于有空准备早餐——
只不过,
“家里没鸡蛋也没牛奶了……厨房还没化冻……龙蛋也没得吃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橘雪栖感到一阵头痛。
迟疑片刻,她起身朝外走去。
*
当她拎着大袋小袋回到出租屋时,茶几上的幼龙已经醒了。
“啾啾啾!”
远远望见推门走进来的橘雪栖,幼龙立即发出了一连串兴奋的鸣叫,银白色的尾巴摇啊摇的,把橘雪栖给它当被子的毛巾都甩到了一旁。
“你到底是龙还是狗啊……”
橘雪栖苦笑着,一边将手里的塑料袋分门别类地收好,一边打开了手机上的手账软件:
一袋小笼包、一杯豆浆再加两枚茶叶蛋,这是她的早餐;认识她的老板娘还好心搭了一个肉夹馍,配上超市的特价花椰菜,午餐也解决了;路上碰巧遇到了之前做家教时的学生家长,硬塞给了她一份新鲜出炉的面包,浴室晚餐也有了着落。
“蛋白质和糖分都OK,缺少的维生素就靠药片……那么,接下来……”
少女念叨着,将花销一项项记在账本上,最后,视线落在了桌上的幼龙身上。
小家伙正眼神殷切地望向她,橘雪栖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的一个塑料袋放在它身旁。
“喏。给你买的。”
幼龙扭头看了看身边比自己大了一圈的塑料袋,又回过头来,茫然地望着橘雪栖。
“……啾?”
“你肯定饿了吧?毕竟孵出来后什么都没吃过……所以就想着好歹给你买点吃的垫一垫——别误会,这可不是要养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着把你喂饱了,好打发你赶紧走……你知不知道,不是你的话,我今天连二十块钱都花不到喔?”
说着,橘雪栖把塑料袋打开口,朝幼龙那边推了推。
里面,是一团深红色的牛肉馅。
幼龙好奇地凑了过去,鼻尖贴紧袋口嗅了嗅,然后再度望向橘雪栖。
橘雪栖一本正经的地解释道:
“我本来想着要不要给你买点奶,不过既然是卵生动物,那应该不需要哺乳吧……?所以,就买了些牛肉馅。你是不知道牛肉有多贵——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啊。吃完这顿我就送你去警察局,好不好?”
即便知道幼龙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橘雪栖依旧唠唠叨叨地念个没完。
幼龙乖乖地坐在茶几上,安静地听着橘雪栖的抱怨,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别老看我,你倒是吃啊……不懂什么叫‘吃’吗?你看,就像我这样!”
橘雪栖抽出茶几上的湿巾擦擦手,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一颗温热的小笼包,咬了一口。
鲜甜的肉汁在舌尖四溢,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好好吃……”
“啾!”
幼龙用娇媚的鸣声附和着橘雪栖的感慨,乖巧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停一下停一下!叫你吃东西,没让你卖萌!……难不成非得我喂你不可吗?”
橘雪栖无奈地叹口气,用指尖捻起一小撮肉馅,递到幼龙小小的脑袋跟前。
“……啾?”
幼龙用鼻尖拱了拱橘雪栖的手指,瞧瞧肉又看看她,一副举棋不定的迟疑模样。
“乖——张嘴,像这样,啊呜一口把它吃掉!”
橘雪栖又咬了一大口包子,用略显夸张的姿势地演示给幼龙看。
犹豫半天,幼龙终于张开了嘴。
看到它含住手指的瞬间,橘雪栖不禁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咬——结果来看,她完全是多虑了。
幼龙只是轻柔地舔舐着她的指尖,压根没有用上牙齿;它舌头的触感凉丝丝、软绵绵的,蹭的她有种奇妙的酥麻感。
“对对对,这不是会吃嘛?”
橘雪栖心满意足地看着幼龙慢吞吞地舔完肉馅,又捻起一小团递了过去。
“……咕啾……”
然而,望着她的指尖,幼龙向后退了半步,发出了一声未曾有过的古怪鸣叫。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橘雪栖皱起眉,“不会这就吃饱了吧?别啊……我买了这么多,你怎么能只吃一口……快吃快吃!多吃点!”
有些受伤的少女,催促一般用沾了肉馅的指尖,戳起了幼龙的嘴巴。
幼龙闪躲着,迟迟没有含住橘雪栖手指;就这么僵持了十来秒后,它忽然爬了起来,撒爪朝茶几的另一边飞速跑去——
“等等,你去哪?!”
橘雪栖慌忙伸手想要拦住幼龙,可那四只小爪子动起来却出乎意料地利索。
……明明一个钟头前还站都站不稳当啊?!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幼龙已经跑到了它的目的地——装着包子的塑料袋前。
幼龙用前爪揪住了袋子的一角,接着扭回头来,试探一般看向橘雪栖。
“啾……”
“啊……?你的意思是……你想吃那个?”
“啾啾!”
“不不不!不行!那是我的晚饭——!”
“……咕啾……”
幼龙有些沮丧地松开了塑料袋,环顾周围,又把前爪搭在了另一个袋子上——那里面装的,是老板娘送的肉夹馍。
“啾!”
“那是我的午餐……!你的份在那边!”
顺着橘雪栖指的方向,幼龙瞥向了背后袋子里的肉馅,小小的眸子里写满了人类也能读懂的嫌弃。
“咕啾啾……”
橘雪栖愣了下,这才后知后觉:“我说……你……该不会不爱吃生肉吧……?这算哪门子龙啊?!”
“……啾啾……”
幼龙缩起翅膀,委屈巴巴地低吟着,那副可怜样令橘雪栖有些于心不忍。
“唉……算了。给你就是了……”
她无奈地解开装着肉夹馍的袋子,摆到幼龙面前。
“啾啾啾啾!”
幼龙立刻恢复了原本的活泼,扑扇着小翅膀凑近袋口前,用前爪抓住白吉馍,迫不及待地啃起里面的酱肉块。
“早说你不吃生的啊……这半斤牛肉馅可花了我两天的伙食费呢……”
望着这狼吞虎咽的小家伙,橘雪栖一面碎碎念着,一面起身接起一小碟水,放在它的身旁。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我又不跟你抢——不过,吃完我就会送你走哦?”
“……呜啾!”
即使埋头于肉夹馍中,幼龙依然不忘用含糊的鸣叫回应她一声。
“不过,到底该把你送到哪去啊……?感觉不论送去哪,你都会被当成未知生物研究的……”
“……啾!”
不管橘雪栖说什么、也不管能不能理解,幼龙只是搭着腔。
“别叫这么嗲啊——你这小夹子,到底听不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啊?再说一遍,你被科学家发现的话,可是会被当试验品哦?要被关起来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实验,说不定还会被解剖——解剖啊,你懂不懂?就是用柳叶刀把你这样那样地切开来——很可怕的!”
橘雪栖作势用手指比作小刀,在幼龙的翅膀上划了一下。
“啾~ᗜᴗᗜ”
感受到触碰的幼龙低鸣着,从肉夹馍间扭过身子,摇着尾巴,轻轻地舔了舔橘雪栖伸过来的指腹。
……痒痒的。
然后,它又一头扎回去,继续大快朵颐。
“不是想让你撒娇,我就是学生物的,我们对待小白鼠可一点也不温柔——哎?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橘雪栖忽然发现,幼龙身旁不知何时堆了一小撮青色的蔬菜。
“……等等,不许把肉夹馍的青椒挑出来!你怎么生下来就开始挑食啊?!”
“啾……ᗜ‸ᗜ”
幼龙抗议着,但还是听话地将刚挑出来的青椒碎叼了回去。
那不情不愿的模样,活像同样讨厌青椒的小璃——
安璃。
“不不不,现在没工夫回忆那种事……”
橘雪栖摇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专注于眼前。
周一就要考的遗传学还没复习完,论文初稿还要大改,阳台顶棚的窟窿仍没修好,这个月的房租也没有着落,在学校的处境更是愈发糟糕……
明明什么事都没变好,可橘雪栖看着幼龙抱着肉夹馍啃啊啃,心里却漫上来某种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心感——
上次有这样的心情,还是高中和小璃一起投喂那只被遗弃的小猫时。
“都说了现在不是想她的时候啊……!”
橘雪栖因自己的不坚定而有些烦躁,泄愤似地狠狠插下吸管,喝下一大口豆浆——
结果被烫得嗷嗷直叫。
“哇啊啊啊……!”
“啾~?”
幼龙转过小脑袋,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关心。
这富有灵性的举动,让橘雪栖忍不住嘴角上扬:“你还挺会献殷勤,比以前那只一摸就哈气的臭猫好多了……我没事啦,吃你的就是。”
“啾啾!”
如果这小家伙只是肉夹馍就能养活的话,考虑留它一阵子……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橘雪栖又咬了一口小笼包。
*
遗憾的是,这份温柔的念头,仅仅维持了半个小时——
“好冰——!你这笨龙!吃完马上跑我手上睡也就算了,怎么敢尿在我手上的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