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黄叶地。
在通往宁波府的官道上,一名少女骑着快马驰骋而过。她年纪不大,看上去二十左右。身着白衣,窄袖,束腰,长剑悬于左腰,发簪简简单单地盘着,只用一根木簪别住。
她此番前往宁波府,是找到了当年覆灭沧海剑派的真凶的线索。消息来之不易,她必须得赶在线索中断之前到达宁波府。
想到此处,凌霜手里的马鞭又不禁加快了几分,踏上偏僻的小路。
此时正值秋色,马蹄踏过铺满落叶的泥路,发出沙沙的声音。头顶偶然有大雁经过,凌霜在寻找血仇的旅途中,早已习惯它们的存在。
“嗯……那是?”
峰回路转,凌霜发现前方似乎有人所在。由于距离较远,只是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但随着马蹄声的起伏,几人的衣着和样貌逐渐清晰起来。
几名彪壮的大汉围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手里拿着长刀,不怀好意地靠近她。他们听到马蹄声,简单交流了一会儿,留有一人看守那名姑娘,其余的形成一道人墙,挡在了凌霜行进的路线。
凌霜当下就有了决断。
“吁……”
她翻身下马,落在地面,抵拳为礼,说道:“在下沧海剑派第八代传人凌霜,此番前去宁波府有要事在身,可否请诸位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
为首的大汉先是重复了一声,与同伙左右相顾,随即哈哈大笑,他扛着肩上的大刀来回走了两步,说道:
“好个行个方便。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这道上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本大爷把话撂着,把身上的财物都交出来,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
说罢,他还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了凌霜的宝马,说道:“嘿,你这马还挺不错。”
只为劫财?
凌霜心中已经了然,她掏出怀里的荷包,掷给大汉。
“痛快!”
大汉颠了颠钱袋,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再次打量了番凌霜,又看了看她腰间的佩剑,挥挥手,围着凌霜的劫匪们便让出了一条路。
凌霜利落地翻身上马,马儿慢慢地踱步到大汉身旁。她的影子在太阳的照射下笼罩住大汉。
大汉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在下还有一事相问。”
“何事?”
“前面那个姑娘从何方而来,又要到何方而去?阁下为何不肯放她离去。”
大汉冷冽地说:“我怎么知道。怎么,你要插手这件事?”
“不敢,只是心有好奇罢了。”
大汉与同伙们面面相顾,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大汉说道:“好个有心人!告诉你也无妨,这姑娘身无分文,兄弟几个和她搭话也是一句话也不说。这道上的规矩嘛可不能坏,正巧兄弟几个还无婚配,正琢磨将她请回寨子,好生伺候。”
“原来如此。”
“既然无事,那便速速离开。”
大汉摆摆手,不再做理会。他又颠颠荷包,还未露出满意的笑容,便忽觉一阵风吹了过来,随即脑袋上撞上了什么东西,天旋地转,登时躺在地上没了声响。
凌霜接住悬空的荷包,顺势塞回怀里。
“大哥!”
“大哥!”
劫匪们刚反应过来,又是几人被撂倒在地。凌霜向前轻踏两步,挡住锋芒,反手将面前的几人敲晕。想偷偷摸摸从背后偷袭她的,也被一脚揣在树干上,昏了过去。
不消片刻,劫匪们便七七八八地倒在地上。
“点子硬!风紧,扯呼!”
剩余地劫匪紧张地拦在凌霜前面,话音刚落,便被敲晕在地。而唯一想要逃走的老七,刚刚来到马的后方,便被一脚揣在胸膛,飞了出去,七窍流血而死。
凌霜见此叹口气,赶忙前去那名姑娘面前,看看对方是否受了惊。
可她刚来到那名姑娘的面前,也不免感到惊艳,对劫匪动了邪念的想法有了理解。即便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像这般的姑娘。
眉黛含烟,眸波藏雪,半绾青丝宛若瀑布。她衣着玄罗云纹裳,腰间斜挂玲珑笔,仟仟素手有如霜雪。她的气质清幽比洁兰花,神韵飘逸似与鹤同行。
好在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抵拳为礼道:“在下凌霜,沧海剑派第八代传人,师承江万里。敢问姑娘为何在此处?”
在凌霜打量夕的同时,夕也在打量着她。夕默默地将藏在身后的画笔收起,说道:“夕,多谢相救。”
夕?
这名字好生古怪。凌霜诧异了一番,看着眼前娇弱的女子。
前方已经没了客栈,距离宁波府还有一段路途。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会有一个姑娘在此处行走。
瞧她的样子,想来是某个大家的小姐。可刚刚那失了礼节的模样又不太像。换做以往,她一定会将对方护送回去,但此刻她显然没这个心思。
于是,她打算简单交代几句,就此离开。
“不必多谢。我此刻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一路护送姑娘。最近倭患闹得厉害,官府有心无力,有些不逞之辈铤而走险,姑娘此行务必小心,尽量不要脱离官道。
“这些人还算规矩,只为劫财,而不是谋财害命之徒。姑娘若有心思,我可将他们捆在这里,待你到官府前去领赏。
“另外……”
凌霜犹豫了片刻,将腰间的白带解下,轻抚两下佩剑上的刻字,郑重地将它们递给了夕。
夕接了过去,低头看下,剑身长约三尺三寸,剑鞘刻有“沧浪在,凌霜在”六个大字,佩剑有些沉。
她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又听见凌霜说道。
“这是我的佩剑,行走江湖,携带武器可震慑宵小之辈。希望姑娘到达宁波府后将此物递交给望海楼,届时我会亲自去取。”
说罢,她便翻身上马,不等夕回应,便说道:“就此别过!”
马儿一声嘶鸣,马蹄声响,她的身影便渐渐远去。
夕注视凌霜的身影离去,轻轻摇头。若是她来的再晚一些,这些劫匪恐怕就要在她的画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虽然不知当下的朝廷是怎样的,但根据凌霜的话和她所遇到的小插曲,当下的治安恐怕并不是很好。
总而言之,夕对此次的旅途还是分外期待的。若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她也可随时脱离此方世界。
毕竟一个长期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人,总归对书中描绘的古代生活有些许好奇。
想到此处,她便按照凌霜叮嘱的路线走。可就这么走了一阵,夕看着眼前延绵不断的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她的体力,并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