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破空的尖啸响起。
但在庾沁雅的石棺即将触及舒芸斯额前发丝的刹那,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色彩、声音、质感全部分解重组。
慕荣感到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柏油路变成了光滑的木质地板,血腥味的夜风被陈年威士忌与雪茄的醇厚气息取代。
眨眼之间,他们已置身于一间装潢考究的酒馆之中。
深色胡桃木的吧台延伸至视野尽头,玻璃杯架上倒挂的水晶杯折射着暖黄色灯光。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场景的油画,鹿头标本在壁炉上方静默凝视。一张足以容纳十人的椭圆赌桌摆在酒馆中央,绿色绒布桌面像一片被修剪完美的草坪。
舒芸斯坐在赌桌主位,她已不是刚才的模样。
天蓝色短袖变为珍珠白色的丝质衬衫,外搭深灰色马甲,金色怀表链从胸前口袋垂下。长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的手指细长,此刻正轻轻抚摸桌上的一副扑克牌,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她的右侧坐着一位黑衣女子——奚瑶。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短发利落,五官凌厉得像被刀削过,黑色西装贴身剪裁,右手手背上纹着一串罗马数字。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但慕荣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如同探针,刺穿空气锁定在他身上。
庾楠和庾沁雅被迫坐在赌桌对面。
进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庾沁雅召唤出的石棺如烟消散。她踉跄一步,扶住椅背才站稳,血色长裙在酒馆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像干涸的血。她的表情先是惊愕,随即化为暴怒,右手抬起就要再次召唤。
“我劝你不要。”
舒芸斯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酒馆的空气凝固了。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平静如深潭。“在我的赌局里,所有异能都会暂时失效。你可以试试召唤石棺,但反噬的痛苦……”她顿了顿,微笑起来,“可能会让你哭上好久。”
庾沁雅的手指僵在半空。她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力量,却像伸手探入虚空——什么也抓不到。冷汗从她额角渗出。
“姐……”她看向庾楠。
庾楠已整理好表情。她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仿佛不是被强行拉入陌生空间,而是来赴一场下午茶会。她将长发撩到肩后,对舒芸斯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舒小姐,久仰。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她的声音慵懒绵软,每个字都像裹了蜜,“不过,强制请人做客,可不是淑女该有的礼仪。”
“在有些东西面前,礼仪是次要的。”舒芸斯温和地回应,手指仍在轻抚扑克牌,“何况,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男人而来。坐下来好好谈谈,总好过在外面打得头破血流,吓到他,不是吗?”
她的目光转向慕荣。
慕荣此刻和奚瑶一样站在赌桌旁——更准确地说,是被迫站着。
他的双脚像被浇铸在地板里,除了头部和手臂,身体其他部分完全无法移动。赌局的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
“亲爱的,”舒芸斯戏谑的对他说到,“别怕。只是玩个小游戏。等游戏结束我便带你回家。”
“舒芸斯。”慕荣终于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沙哑,“你的‘照顾’是指把我关在某个地方,每天陪你玩……那些游戏直到老死吗?”
他回想起舒芸斯的爱好以及曾经的经历有些背脊生寒。
“直到我们彼此厌倦。”她纠正道,笑容甜美,“但我想,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够了。”庾楠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既然要赌,那就说说规则。赌注是什么?赌局形式又是什么?”
舒芸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庾小姐果然爽快。”她将扑克牌在桌上摊成扇形,“不过今天我们不玩扑克,也不玩骰子。我们来玩点……更贴近内心的游戏。”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赌桌中央的绿色绒布向下凹陷,升起一个奇异的装置。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黄铜轮盘,但盘面并非数字,而是被分割成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扇形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刻着一个词:
【记忆】、【情感】、【秘密】、【恐惧】、【欲望】、【代价】、【真实】、【谎言】、【时间】、【自由】、【枷锁】、【救赎】。
轮盘边缘镶嵌着象牙和黑曜石,指针是猩红色的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这是‘欲望轮盘’。”舒芸斯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回荡,“规则很简单。轮盘会转动,指针停在哪一格,我们就以那一格为主题进行‘下注’。每人有三次下注机会,下注的筹码是——”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与自己相关的、真实的‘过去’。”
庾沁雅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舒芸斯耐心解释,“如果指针停在【记忆】,你就要分享一段真实的记忆。如果停在【秘密】,你就要说出一个真实的秘密。分享的内容必须与‘他’有关——”她看向慕荣,“与慕荣,或者说,与他用来接近我们的那个‘虚假身份’有关。”
慕荣的心脏重重一跳。
“分享之后,由其他参与者进行‘真实性判定’。如果有半数人相信你所说为真,则你本轮安全。如果有半数人质疑,则视为‘说谎’,你要接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庾楠问。
舒芸斯微笑:“由轮盘决定。可能是失去下一轮下注权,可能是强制分享额外信息,也可能是……”她的目光落在慕荣身上,“暂时失去对他的‘部分权利’,或者是被宣布淘汰。”
“荒谬。”庾沁雅冷笑,“我们凭什么要按你的规则玩?”
“就凭,”舒芸斯轻轻说,“你们现在在我的领域里。而游戏的胜者——”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而危险。
“可以获得接下来七天,对慕荣的‘优先处置权’。”
酒馆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慕荣感到四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刺在身上。庾楠的眼中闪过计算,庾沁雅的呼吸变得粗重,奚瑶依旧面无表情,而舒芸斯——她微笑着,仿佛在宣布今晚的甜点是什么。
“优先处置权,具体指什么?”庾楠问,声音平静,但慕荣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波动。
“胜者可以决定未来七天内,慕荣的归属。”舒芸斯说,“可以独自带走他七天,可以要求他做不伤害自身的任何事,可以制定这七天内其他人不得干涉的规则。总之,这七天内他完全属于胜者。”
她看向慕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占有。
“我同意赌局。”
庾楠再次开口,庾沁雅有些不安的看向她。
“但我要加一条规则:每轮下注后,下注者可以向任意一人提问,问题必须与当轮主题相关,可以仅与被提问者有关。被提问者必须回答,且答案必须真实。”
舒芸斯挑眉:“很公平。那么,两位有异议吗?”
庾沁雅咬了咬唇,看向庾楠。姐姐对她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没有。”庾沁雅不情愿地说。
“很好。”舒芸斯抚掌,“那么,在开始之前,让我们先确定一下‘真实性判定’的标准。奚瑶。”
黑衣女子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怀表——与舒芸斯胸前那枚一模一样,但更大,表盘是暗红色的。
“这是‘誓约之表’。”舒芸斯解释,“当有人陈述时,将手放在表盖上。如果陈述为真,表盘会泛绿光;如果为假,则泛红光。不过,它只能检测‘陈述者是否相信自己说的是真话’。也就是说,如果你真诚地相信一个谎言是真实的,它也会显示为真。”
“心理测谎仪?”庾楠若有所思。
“类似。但更有趣,不是吗?”舒芸斯微笑,“那么,从谁开始呢?”
她的目光落在庾沁雅身上。
“庾小姐刚才气势汹汹,不如就从你开始吧。来,请转动轮盘。”
庾沁雅脸色一沉,但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伸手拨动了轮盘边缘。
黄铜轮盘开始旋转,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猩红指针在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汇上划过,最终缓缓停下,指向——
【记忆】。
“不错的开始。”舒芸斯轻声说,“那么,庾小姐,请分享一段与慕荣——或者说,与慕荣伪装成的那个男人——有关的记忆。真实的记忆。”
庾沁雅的手按在誓约之表的表盖上。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和`霍恩’第一次约会,是在东雪市的老钟楼顶。”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僵硬,但随着记忆涌现,逐渐变得柔和。
“那天是我二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他说要给我一个提前的生日惊喜。我们傍晚上了钟楼,那里平时不对外开放,但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钥匙。我们在楼顶等到天黑,整个城市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我,在我耳边说——”
她顿了顿,睁开眼看向慕荣。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到令人心悸的情绪。
“他说,‘沁雅,你看,这座城市有七百二十万盏灯。但对我来说,它们加起来也不及你眼里光芒的万分之一。’”
酒馆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
“然后呢?”舒芸斯问,声音很轻。
“然后他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不是求婚戒指,只是一枚很普通的银戒指,内侧刻着我和他的名字缩写。他说这是‘生日礼物兼定位器’,只要我戴着,他就能在任何地方找到我。”
庾沁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戴了三个月。直到他消失的那天,戒指内侧的刻痕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变成了一行小字:‘游戏结束’。”
她的手从表盖上移开。表盘泛着柔和的绿光。
真实。
“很浪漫的记忆。”舒芸斯评价,“但也足够残忍。那么,按照规则,你现在可以向在场任意一人提问,问题需与‘记忆’相关。”
庾沁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舒芸斯脸上。
“我的问题是:在你知道慕荣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后,你回忆最多次的、与他有关的记忆是什么?”
舒芸斯脸上的微笑淡去了一些。
她没有犹豫,将手放在奚瑶递过来的誓约之表上。
“是最后一次见面。”她平静地说,“那天他,那时他还是‘江酉’,来我的公寓,说他要出差一段时间。我给他整理行李,把衬衫一件件熨平叠好,在箱子里放了我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小样。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我。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他的心跳很稳,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
她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慕荣看见她放在桌下的左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离开后,我在阳台站了两个小时。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当时抱他的时候,其实已经感觉到了——那不是即将短暂分别的拥抱,而是永别的拥抱。他的身体语言在说‘对不起’,在说‘忘了我吧’。但我选择忽略,因为我不想相信。”
表盘泛起绿光。
真实。
舒芸斯抬眼看庾沁雅:“满意了吗?”
庾沁雅没回答,坐回椅子上,脸色难看。
“那么,真实性判定。”舒芸斯说,“关于庾小姐的记忆分享,各位相信其真实性吗?请表态。”
“相信。”庾楠第一个说。
“相信。”舒芸斯说。
奚瑶没有说话,但点了下头。
“很好,全票通过。庾小姐安全。”舒芸斯微笑,“那么,接下来是——”
“等等。”庾楠开口,“按照规则,按顺序转动轮盘。沁雅已经分享过了,这一轮该轮到我转了吧?”
舒芸斯与她对视片刻,笑了。“当然。请。”
庾楠起身,纤细的手指搭在轮盘边缘。她没有立刻转动,而是看向慕荣,那目光深邃得像要将他的灵魂剖开。
“慕荣,”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如果……如果我那天没心软,没有让你回去,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拨动了轮盘。
轮盘飞转,指针在那些词汇上疯狂跳跃,最终缓缓停下,指向——
【秘密】。
“有意思。”庾楠收回手,坐回椅子上,姿态优雅得像在歌剧院包厢,“那么,我需要分享一个与慕荣有关的秘密。”
她将手放在誓约之表上,闭了闭眼。
“秘密是:我知道他是假的。”
慕荣的呼吸一滞。
“从什么时候?”舒芸斯问。
“从第一次见面后的第三周。”庾楠睁开眼,那双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柳元’的背景故事天衣无缝,言行举止无可挑剔,甚至对我喜好和习惯的了解都精准得可怕。但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不对。因为人不可能完美到那种程度,除非他在演。”
“那你为什么还……”庾沁雅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
“因为我好奇。”庾楠说,声音里有一丝自嘲,“我想知道,这个人费尽心机接近我,到底想要什么。是庾家的商业机密?是某种政治目的?还是单纯想通过我进入上流社会?所以我设了十几个陷阱等他跳,但他一个都没碰。他只是……对我好。
好到不真实的那种好。”
她看向慕荣,目光复杂。
“我对自己说,再观察一周。一周又一周,我看着他演戏,等着他露出马脚。但等着等着,我开始希望这场戏永远不要结束。
因为即使是假的,‘柳元’给我的温柔、关注、陪伴,也是真的。在庾家,没有人会那样看着我。父亲看我是继承人,母亲看我是巩固地位的工具,商业伙伴看我是利益对象。沁雅……我们也没有亲情。只有‘柳元’,他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我。”
她的手从表盖上移开。绿光。
真实。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庾沁雅喃喃。
“我知道。”庾楠平静地说,“但我选择相信。直到他消失的那天。那一刻我竟然不觉得惊讶,只是觉得……果然如此。果然,美好到不真实的东西,都是假的。”
她顿了顿,看向舒芸斯。
“我的问题是:你最大的秘密是什么?与慕荣无关,只关于你自己。”
舒芸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盯着庾楠看了很久,久到慕荣以为她会拒绝回答。
但最终,她还是将手放在了表盖上。
“我讨厌赌博。”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涟漪。
“什么?”庾沁雅没听清。
“我讨厌赌博。”舒芸斯重复,声音清晰了些,“我讨厌骰子滚动的声音,讨厌扑克牌摩擦桌面的声音,讨厌轮盘转动的嗡鸣。每次坐在赌桌前,我都想吐。”
“那你为什么……”庾楠皱眉。
“因为这是舒家的‘传统’。”舒芸斯扯了扯嘴角,“鄑北舒家,以赌起家。我曾祖父是赌场荷官,祖父成了赌场老板,父亲把产业洗白,但骨子里还是赌徒。在我五岁时,他把我抱上赌桌,让我掷人生中第一把骰子。他说,舒家的人,血液里流着赌性。”
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让她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我赢了那局。父亲大笑,说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从那天起,我的玩具从洋娃娃变成扑克牌,我的睡前读物从童话变成概率论。十岁,我能记下六副扑克牌的序列;十二岁,我能听骰辨点;十五岁,我在家族赌场坐镇,一夜赢下对面三条街的产业。”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是舒家百年一遇的赌术奇才。但他们不知道,每次赢的时候,我都想把手剁掉。每次看到有人因赌博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我都觉得恶心。
但我必须笑,必须优雅地赢,因为我是舒芸斯,我是舒家的招牌。”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酒馆的空气,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遇见‘江酉’那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作弊输掉一场赌局。故意输的。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是‘常胜的舒芸斯’,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多看我一眼。他坐在我对面,只是平静的看着我,在牌局结束后,递给我一杯热牛奶,说‘累了就休息,输赢没那么重要’。”
她笑了,笑容里有真实的温度。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输赢不重要。”
表盘绿光。
真实。
舒芸斯收回手,看向庾楠:“满意了?”
“很满意。”庾楠点头,“那么,真实性判定。关于我的秘密,各位相信吗?”
“相信。”舒芸斯说。
“相信。”庾沁雅低声说。
奚瑶再次点头。
“很好。那么,该我了。”舒芸斯起身,手指搭在轮盘边缘,“让我看看,命运会给出什么主题。”
轮盘转动,最终指针颤巍巍地停在——
【恐惧】。
酒馆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恐惧……”舒芸斯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词,坐回椅子上,“与慕荣有关的恐惧,是吗?”
她将手放在表盖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我恐惧的不是他的离开。”她缓缓开口,“我恐惧的是,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即使知道他接近我是为了完成任务,即使知道他说的每句情话都是剧本……我还是想把他留在身边。”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酒馆里清晰可闻。
“他消失后的第一个月,我每天都会去我们常去的咖啡馆,坐在老位置,点两杯拿铁,一杯我的,一杯他的。等到咖啡凉透,再倒掉,离开。
第二个月,我开始复盘我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些‘表演’的痕迹。我发现了很多——他偶尔会走神,像在听什么我听不到的声音;他对我喜好的了解精准到诡异;他永远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像提前写好剧本。”
“但越是复盘,我就越恐惧。因为即使知道是假的,那些记忆带给我的温暖和快乐,却是真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舒芸斯’的时刻。
我可以只是一个被爱着的、普通的女孩。”
她睁开眼,看向慕荣。那目光如此复杂,混合着爱、恨、眷恋和痛苦。
“系统告诉我真相的那天,我坐在咖啡馆的老位置,笑了很久。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我想,舒芸斯,你真是可悲,明明最擅长识破骗局,却栽在这拙劣的骗局里。
但更可悲的是,即使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选择相信。”
“因为孤独比被骗更可怕。”
表盘绿光。
真实。
舒芸斯没有看任何人,她盯着壁炉里的火焰,继续道:“我的问题是问慕荣的。”
慕荣身体一僵。
“慕荣,”舒芸斯转头看他,目光平静,“你的恐惧是什么?真实的恐惧,不是敷衍的回答。请把手放在表盖上。”
奚瑶走到慕荣身边,将誓约之表递到他面前。慕荣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无形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起手——手臂是唯一还能自由移动的部位——将手掌按在冰凉的金属表盖上。
“我恐惧……”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恐惧你们。”
这是真话。但还不够。
“具体点。”庾楠轻声催促,那声音像毒蛇滑过耳畔。
慕荣深吸一口气:“我恐惧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