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公路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像一条僵死的蛇,蜿蜒伸向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郊区林间的湿冷空气钻进慕荣单薄的衣衫,激得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骑在粗糙赶工出来的马型傀儡上,木质关节每一次生硬的摩擦都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该死的姓庾的……”慕荣低声咒骂着,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裤兜,裤子里的糖已经被吃完了。因为庾楠、庾沁雅突然袭击,那个装好物质的背包都落在了出租屋。
现在他身上,除了这枚傀儡戒指、一块电量堪忧的手机,就只剩下这匹用劣制物品制出的劣等坐骑。
风声呜呜咽咽,带着几分不祥的意味。每一声鸟鸣,每一片树叶的晃动,都让他如芒在背,仿佛下一刻庾楠就会凭空出现在他身后,而她妹妹则会用石棺将他封印。
头顶那只鸟型傀儡正在附近空中飞翔警戒,看着它,慕荣正在犹豫要不要坐上去,之前是因为高空目标太显眼,无奈之下,他只能下来造了匹傀儡马沿着公路边缘蹒跚前行,但毕竟这里城郊,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就在这时,路边不远处一片略显空旷的林间草地吸引了他的目光。那里停着一辆白色SUV,三个年轻的女生正架起帐篷,铺开野餐垫,像是在露营。食物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是包装好的三明治、薯片的味道。
饥饿感如同冰冷的爪子,一下子攥紧了慕荣的胃。一天一夜的逃亡,加上之前系统抽奖得来的几管精神药剂,此刻早已消耗殆尽,而今天的抽奖机会已经用完,除了三块糖外,没一个是他能用得上的。
胃里空空如也,大脑也因为过度集中精神操控傀儡和警惕四周而阵阵晕眩。
食物,必须补充点能量。否则追兵还没赶到,他自己就先饿晕。
犹豫只持续了一秒,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警惕。他勒住傀儡马,如果那算勒的话,让它停在路边,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的温和浅笑,走向那三个女孩。
“不好意思,打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显得无害而诚恳,“我是在附近旅游的,东西不小心丢在半路了……能,能稍微分我一点吃的吗?什么都可以。”
三个女孩停下嬉笑,看了过来。其中一个流着长卷发,笑容明媚阳光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弯了弯:“哇哦,这么惨的吗帅哥?迷路啊?”
慕荣心里暗道晦气,面上却更显窘迫地点点头:“是啊,够倒霉的……”
“哎,萍水相逢也是缘嘛!”那长卷发女孩眼珠一转,笑容带着狡黠,变魔术般从兜里摸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币,“不过也不能白给你,这样吧,我们玩个小游戏!猜硬币正反。如果你赢了,我这包三明治和矿泉水都给你,管饱!如果你输了嘛……”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慕荣脸上流连,“就得留下来陪我玩几天,怎么样?放心,不坑你,就纯玩!”
慕荣心里嗤笑一声。第一次见面就想让一个陌生男人陪着她玩几天?警惕性可真低。他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调侃:“啊?玩这么大?让我陪你们?你们就不怕我是坏人?”他刻意露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容。
出乎意料,那女孩非但没退却,反而直接上前一步,手掌带着微微的温热和湿意,极其自然地拍在慕荣的手臂上,甚至还顺势往他胸膛上轻轻抹了一把,触感像带着静电的绒布。“嘻嘻,像你这么帅又‘楚楚可怜’的坏蛋……也不是不能接受嘛!”她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信你一次咯!来,我扔你猜!”
随着话音落下,那枚硬币被她拇指高高弹起,在空中急速翻滚,发出细碎的光芒。
猜正反?慕荣心里没有丝毫波动。这种运气类的游戏,反正50%的概率,说不定就赢了,没赢这几个女生还能真不给他吃的,大不了说些好话,卖弄下姿色。
不过他还是紧盯着硬币。
硬币“啪”地一声落入女孩白皙的掌心,被稳稳压住。
女孩笑吟吟地问道:“我猜是正面,你背面如何?”
慕荣思索了一番同意,女孩的手移开,是正面。
他勾起嘴角,维持着轻松的语气:“运气不错啊美女……行,我认赌服输。”心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三明治和水肯定没办法直接拿不到了,不过问题不大,先虚与委蛇,趁她们不注意偷拿点食物就跑算了,这几个小姑娘总不能跑得过大男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对慕荣来说倒是游刃有余,不过庾楠几人的威胁还在,一直强颜欢笑还是有些煎熬的。
他和三个女孩玩着幼稚的桌游,打牌,还得忍受那个长卷发女孩一一叫小萱的,时不时的“无意”肢体接触。女孩们仿佛毫无戒心,笑声清脆。
慕荣则一边强颜欢笑应付着,一边神经质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眼角余光则不断瞟向装着食物的大号野餐篮子,寻找着脱离的机会。
终于,在一个传花鼓游戏间隙,小萱起身去帐篷里拿东西,另一个女孩追随着,野餐垫旁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比较文静的短发女孩低头整理卡牌。
就是现在!
慕荣佯装舒展筋骨,自然地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朝放篮子的方向踱步,然后趁那短发女孩不注意,脚下猛地发力,拿出篮子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路边的密林冲去,速度快得带起一股风。
一步,两步,五步……眼看着就要冲进安全的树林阴影。
就在他的身体准备一个纵跃扑入树丛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世界规则层面的强大束缚力凭空降临。慕荣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布满粘稠橡胶的墙。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胸口发闷!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不是从前方阻挡他,而是作用在每一寸筋肉骨骼上,强制性地锁死了他前进的意志和每一个向前的肌体信号。
他的身体,在距离小萱十米开外的地方,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拽住!硬生生定在了原地。无论怎样奋力挣扎、想要抬步,双脚都像焊在了沥青地面上,纹丝不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慕荣的后背。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一次,是意外。
他猛地回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远离SUV,远离女孩的方向——狂奔!
十米。
像撞上玻璃的飞鸟,再次被无形的壁垒狠狠弹回,一阵气血翻涌。
他再试一次,用尽全身力气蹬地!结果毫无悬念。十米!绝对的禁区!
不对!她也有异能!难道是那个赌约?!那个该死的陪她玩的赌约?!
慕荣猛地转身,眼睛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红,死死盯住那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手中还端着个卡通茶杯的长卷发女孩小萱。两个原本陪玩的女孩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笑容,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站到了“小萱”身后,各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收缩棍。
“你玩我?!”慕荣的声音因嘶吼而变调,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抑不住的惊怒。他不是什么天真菜鸟,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身份有问题!
“怎么能说‘玩’呢?” “小萱”笑眯眯地,那双原本灵动活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戏谑和一丝冰冷的、上位者对蝼蚁的漠然,“这只是规则的……小小体现哦。” 她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卡通茶杯放到旁边简易折叠桌上,然后,带着一种堪称优雅的姿态,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鬓角、下颌边缘处慢慢摸索。
接着,只听“嘶啦——”一声轻微的、类似撕开薄皮的声音响起。
一张薄如蝉翼、精细描绘着“小萱”明媚面容的仿真面具,被她轻松撕下,随手抛在草地上。紧接着,她又伸手抓住那头浓密柔顺的长卷发假发,轻轻一摘。
如同卸下伪装的面具。
假发之下,是一头精心打理过、发尾带着漂亮卷曲弧度的金发长卷发。
而她的脸庞,在面具脱落后,展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混合着知性成熟与隐藏锋锐的惊人美貌。
慕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张脸……他认识。
虽然比记忆中更多了几分危险的光泽,但那眉眼轮廓……
“舒——芸——斯!”慕荣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个名字。那个在商场上以手段诡异莫测、性格难以捉摸著称的舒家次女!也是他……曾经的攻略目标之一!
“宾果~小玩具的记性还算不赖。” 舒芸斯露齿一笑,笑容得体,如同名媛社交,但眼底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得意昭然若揭。她拿起刚放下的茶杯,姿态闲适地啜饮了一口,仿佛置身于顶级沙龙,而非荒郊野外的公路旁。
“怎么样?我的能力——‘赌注’。只要成立,就由规则强制执行。”她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要‘好好’陪着我。在这个时限结束前,离开我十米范围?不行哦。想伤害我?那更是……绝对禁止的行为呢。” 她的目光落在慕荣因极度紧张而攥紧的拳头上,“想试试看吗?反噬规则……会很有趣的。”
慕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当然想试!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最本能的念头就是撕碎眼前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的猎人,哪怕只是挥出一拳。
操作鸟型傀儡和马型傀儡向她袭击。
但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无形的力量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捏爆!
整个身体的肌肉群疯狂地传达着致命危险的信号,阻止着他进行任何一丝一毫带有“伤害舒芸斯”意图的动作,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踉跄半步,脸色煞白如纸。
该死的!是真的!他真的无法伤害她!
恐惧、愤怒、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将慕荣淹没。他看着舒芸斯悠然自得的样子,再看看那两个明显是她下属、此刻正用冰冷棍头指向自己的女孩,心中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剧烈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郊野的宁静,由远及近,狂野而暴躁!
慕荣和舒芸斯等人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公路尽头,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以近乎失控的速度狂飙而来!尘土被狠狠地掀起,在车身两侧形成滚滚的烟尘洪流!
刺啦——!!
轮胎与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越野车一个暴力的甩尾急刹,车身横着漂移了过来,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车门“砰”地一声被粗暴踹开。
两道身影从尘土中显现。一人高挑冷艳,双手抱胸,蓝色牛仔外套勾勒出丰满线条;另一人略显娇小,脸上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看到她们出现的瞬间,舒芸斯那悠然自得的面具终于第一次产生了裂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阴郁和警惕。
慕荣的心跳几乎骤停。
是她们!
M的,庾楠,庾沁雅也来!
这两尊瘟神……竟然也追到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