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武高一楼的走廊里,惨白的冷光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泛起一层冰冷的釉色。
雪之下雪乃静静地站在距离临时问询室不到两米的安全通道拐角处。她原本是在学生会室处理文件,却因为校内突然如病毒般蔓延的“地雷怪谈“,以及A3路口那场引发全校震动的车祸舆论,被平冢静临时叫到了教务处了解情况。
作为侍奉部的部长,她被赋予了协助校方安抚后续学生舆情的任务。
出于对事件核心的严谨探究,她没有立刻敲门进入,而是选择站在这扇隔音效果并不算完美的木门外,恰好完整地听到了夏悠那场堪称硬核的事故复盘。
起初,她只觉得荒谬。那些关于“新生在校门口埋反坦克地雷“的传闻,在她的认知里不过是学生群体哗众取宠的无聊怪谈。
然而,随着门内那个没有丝毫起伏的男声不断传出——那些冰冷的数据、精密的物理推算、在警部高压盘问下毫无破绽的逻辑链条——雪乃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原本的漫不经心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审视。
他不是在表演某种危险的人格设定。他是真的习惯于先做最坏的推演。
雪乃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对这种思维方式本能地感到反感。
总武高是一所普通的日本高中,这里有社团活动,有考试测验,有人际交往的烦恼。但门内那个男生的处理逻辑,却硬生生地把这片和平的校园生活,切割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发致命危机的战区。
可是,当听到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樱岛麻衣那段陈述时,雪乃的心脏像被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一下。
她无法否认一个讽刺的事实:今天,正是这种被她视为病态的战区思维,实打实地救下了一条人命。
走廊的过堂风吹过,问询室的门并没有关严,留出了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雪乃微微侧过头,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她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屋内的画面。她看见了樱岛麻衣肩上披着的那件明显不属于校服制式的暗灰色防护毯,也看见了坐在椅子上、脊背始终笔直绷紧的夏悠。
那个男生的肩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雪乃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沁出薄薄的凉意。
这一刻,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那些传闻背后隐藏的,根本不是什么哗众取宠的中二病,而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啪嗒。】
她合上手中那本黑色的硬壳记录本。纸张与封皮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泄露了她此刻难以平复的心绪。
“雪之下同学?“一直在走廊另一端协调工作的平冢静恰好走了过来,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她,“你已经了解完情况了吗?校方希望侍奉部能协助安抚学生群体中发酵的舆论,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雪乃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那扇透出微光的门缝,脑海中快速重构着关于琉璃川夏悠的逻辑模型。
她开始重新定义“危险“这个词。
门内那个随时随地都在计算致死率的男生固然危险,但对于这所学校的日常秩序而言,真正致命的危险,也许并不是他本身,而是周围那些习惯于将未知事物妖魔化的学生群体对他的误读。
一旦“地雷怪谈“彻底失控,以那个男生展现出的极端防卫本能,局势必然会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同时,雪乃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按照这种极端战术逻辑去生活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轻易融入普通高中的日常轨迹的。他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入精密齿轮箱的生锈铁块,迟早会引发剧烈的摩擦与崩坏。
这种清晰的认知,让雪乃对夏悠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但与之相伴的,是一种更加无法忽视的在意。
她低下头,重新翻开手中的记录本,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将原本写在琉璃川夏悠名字旁边的“异常/中二“两个字用一条横线重重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下了四个字:待观察结论。
从笔尖离开纸面的这一刻起,琉璃川夏悠这个名字,正式作为一个高危变量,进入了雪之下雪乃的主线视野。
而侍奉部,也终于有了一个足够合理、且必须介入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