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洛尼基的码头比想象中萧条。
他们是在接近黄昏后到达的,踏入码头,塞尔迈湾的弧线完整地呈现在船头前方,这座城市的布局如同一座巨大的露天剧场,白色的房屋从水边层层叠叠地向山坡上蔓延,最高处是横亘在山脊上的城墙,像一条灰白色的石龙盘踞在天际线下方。
港口的船只渐渐多了起来,运粮船从色萨利平原驶来,船身吃水很深;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商船悬挂着紫色旗帜,甲板上堆满了东方来的丝绸和香料;还有几艘瘦长的渔船,船头坐着沉默的老渔民,正在收起昨晚布下的渔网。
船身靠上栈桥时,木料受压发出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港区里回荡得格外清晰,拥挤的泊位上,船只被随意的拴在远处,船身覆着层薄薄的灰白盐霜,像是被遗忘已久的骸骨。
李明站在船舷边,看着缆绳被扔下去,在石板地面上溅起一小团灰尘。
“这地方,”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船员说,“已经像腐朽的尸体一样了。”
搬运工人光着膀子,肩扛麻袋,在跳板和仓库之间小跑。他们的皮肤被地中海阳光晒成深褐色,汗水在脊背上反光,有人喊着号子,有人骂骂咧咧地催促同伴。
海关官员穿着深色束腰长袍,手持蜡板和鹅毛笔,在每艘船旁边停留。他们会清点货物、估算价值、在蜡板上刻下数字,拜占庭帝国对所有进出港口的商品征收约10%的关税,这些记录最终会被送往君士坦丁堡。
修士偶尔穿过人群,黑色或褐色的长袍在码头的嘈杂中格外醒目,有些是来自城内的修道院,来码头领取信徒捐赠的货物,有些只是路过,低头念着祈祷文。
德雷克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码头仓库,那些半掩的木门后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远处的街道入口处,几个穿灰色长袍的身影正快步穿过路口,消失在一栋低矮的石屋后面。他们走得很急,像在躲避什么。
船板搭好了。
德雷克率先踏上码头,靴跟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她回头看了李明一眼,下巴朝岸上抬了抬。
“走吧,看看这地方还剩什么。”
李明跟上去,身后,伊阿宋磨磨蹭蹭地挪到舷梯口,探头探了一眼空荡荡的码头,又缩了回去。
“我、我就不用去了吧?”他的声音从船舷后面飘出来,“船上总得有人看着——”
“下来。”德雷克头也没回。
伊阿宋的哀叹传遍了整个船只,片刻后,他的脚步声不情不愿地跟在最后面。
码头尽头的石拱门下,几个身影对着他们的船指指点点。
可当李明看去时,他们却低下了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而当他们再抬起头时,李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码头前了。
远处的街道上
李明独自走在这座陌生的地方上,日光逐渐昏暗,但身上精致的衣服压制暗中不安好心的豺狼们。
婴儿的哭声是这里唯一的烟火气,可惜在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辱骂声后,又归为一片死寂。
一个小孩从他身边插肩而过,在不小心撞上了他,加快速度的离开了这里。
李明转头看向罪魁祸首,那灰扑扑的背影早已经穿出去三四米远,宽大破旧的衣服遮盖不了他竹干一样的身体。
大概才十多岁吧,他心里想着。
那人在狂飙了几个街道后,气喘吁吁的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巷里。
粪便与泔水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可他却毫不在意,左右看了看,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将从一个大意的贵族哪里偷来的钱包打开,金灿灿的光茫进入了他的眼睛。
还是个大款,看起来拖不了,他在回去后应该马上会向治安官报警,我得赶快了。
小孩一边想着,一边快速的走到了一家店铺前。
他的身上很脏,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要是是其他的正常老板,他或许连门都进不去。
他抬起头,月光轻抚着他的脸,将他的眼睛照的愈发明亮。
老板刚打算打样,就感受到一股恶臭,他顺着气味看去,一个穿着大衣的小乞丐站在他的店门口,刚想驱赶,一枚金币让他听下了脚步。
他走上前去将金币拿了过来,油腻的脸上充满了笑容,褶皱堆叠的可以当成千层面了:“去去去,看在金币的份上我就不举报你了。”
小孩没有说话,只是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
老板的表情变的更加谄媚,但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你要干什么,我这里可没有你个小偷要的东西。”
“别太贪心了,这些可以将你半个店给买了。”小孩又拿出一枚金币,然后直愣愣的看着老板。
“但您是知道的,咱们在小本生意可禁不起折腾”老板的回答毫无诚意。
“给我一束花,与一些漂亮的装饰,然后我们今天都没见过面。”
凌晨,小孩出现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小山坡上,寂静凄冷的风呼啸吹过。
他站在小山坡前。
“嘿,老妈,好久都没来见你了,我都快忘记了你的样子。”
“汤姆死了,杰瑞也被残,没挺过去,没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他面前对着空气笑了一些,然后将花与一些装饰反正了地上,仿佛前面真的有人回答一样。
“你当初就应该把我拿去当血税的,而不是独自扛起这份责任。现在好了,你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废物马上要来看你了。”
他没有抱怨自己的不容易,也没有诉说着辛苦,只是一味的埋汰着母亲当年的选择来发泄自己长久以来的恐惧与压力。
但沉浸在自己负面小偷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移动的背景。
李明此刻想蠕动的蛆一样匍匐前进。
他在相撞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本来看见是个小孩也难的去拿回来,但想了想,这背后可能黑恶团体有关,便决定跟过来直捣黄龙。
可惜,此事平平无奇。
在路上他也了解过血税,在劳动力紧缺的中世纪,他们干邪术也得考虑细水长流,于是便有了这个糟粕变成了另一种特别的形式——征收穷人养不下来的孩子,可以直接抵扣税收,刚出生的婴儿也算。
那人还在絮絮叨叨的念着。
“血税的要求越来越高了,但税收官们好像变的越来越敷衍了。”
“海上的传闻越来越多了,什么遇见了人鱼要赶紧跑,不然会连同整个船都消失,这些传闻导致现在都没多少人敢出海了。”
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但身体却有些颤抖。
“更糟糕的是许多地方都开始出现了强盗,整个城市都变得越来越糟糕。”
李明猥琐的身影越来越近。
“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小孩最后无力的垂下了头。
“少年,你渴望power吗?”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他后面响起,他回头看去,一张恐怖的面孔出现自己的面前。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