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人还是鬼啊。”一旁小孩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喂喂喂,你这样小孩的很没有礼貌的,哪有上来就问是人是鬼的,要我真的是鬼你现在已经没了。”
李明拍了拍身上的灰,丝毫没感觉自己的出厂模式有什么奇怪的,反手倒打一耙的开始算账:“你偷我钱还不允许失主上门讨债吗?”
“原来是你啊,这是剩下的,给你,还有我是快成年了。”
少年将钱包随手丢给了李明,没有半点的对金钱的贪婪。
“流放也好,处决也把,直接来吧。”
收起钱包,李明惊奇的看着这小子,他也是第一次遇见比自己还摆烂的。
这个时代的月光没有被工业污染,既明亮,又清晰,就像聚焦在灯光之下。
“我问你,你渴望力量吗?”
他又一次的询问着少年。
少年并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低声的念道:
“假如我有那些钱,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他没有说完,但李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哪怕你富可敌国,这一切还是会发生,这个时代无情的吞噬着你我。”李明眉眼低垂,“直接造反吧。”
“啊!我,造反,我还以为你是要我刺杀那个贵族呢?”少年惊讶的看着李明。
“就你那小身板,还玩刺杀,别逗我笑了,”李明立刻回答:“就是把你强化后一换一都是亏本的。”
“那你说咋办,别告诉我你要搞邪教什么的,我绝对不干。”少年无语的,看着这个疑似恶魔的玩意。
“刺杀贵族你敢,弄这些你还怕了。”
“单纯看他们不爽而已。”
少年无情的吐槽着。
“你对血税没有什么想法吗?”李明惊奇的看着他,他还以为面前之人会愤世嫉俗,然后黑化后产生毁灭世界的想法。
少年思索了下,回答道:“没什么感觉,虽然听上去听血腥的,但没有这个支出,饿死的人会更多。”
然后他脑海内灵光一闪:“难不成他们抢你的生意了,这难道就是走恶魔的路,让恶魔无路可走。”
没有回应。
他看了下面前的李明,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我说中了,他要杀我灭口吗?现在恶魔都这么没品吗?”
李明低头看着这个把恶魔抢生意说得理直气壮的少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蹲下身,和那双在月光下亮得过分蓝的眼睛平齐。
“你看我像恶魔吗?”
少年认真地端详了他几秒。
“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好像还不太聪明。”
“……”
李明嘴角抽了抽,将钱包拿了出来:“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少年飞快地摇头,表情无辜,“我说大人您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大大的好人。”
“你这切换速度倒是挺快的。”
“在街上混,嘴不快早就被打死了。”
“来,我教你如何踏上人生巅峰,才不是什么邪教。”
李明从怀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书,封面是磨损的深色皮革,边缘起毛,内页的羊皮纸已经泛黄。少年凑近看了一眼,封面上画着一个他认不出的符号。
“这是什么?”
“东正教教义纲要。”李明随手翻了翻,纸页沙沙作响,“精简版,带注释的那种。”
少年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在李明的脸和那本书之间来回跳。“你一个恶魔,给我推销这个?”
“首先,我不是恶魔。其次——”李明把书塞进少年手里,动作自然得像递一个砖头,“这玩意儿有用。”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的符号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明以为他在认真思考,然后抬起头。
“你是不是有病?”
“很多人这么说过。”
“一个自称不是恶魔的玩意儿,半夜在坟地里给一个偷他钱的小偷传教。”少年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这传出去,咱俩有一个得被烧死,有一个得被绞刑。”
“那得看谁传。”李明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月光底下,影子拖得很长。他侧头看了少年一眼,“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你闲的没事?”
少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书的封面,用自己指腹摩擦磨损的边缘。
“这玩意儿,”他开口的声音低了些,“我是说,主真的存在吗?”
“真的。”
少年转头看他。
“你见过?”
“没见过但听过祂老人家在我耳边抱怨过。”李明的语气很平淡,丝毫没有能听见圣言的惊喜,“在我看来祂管的事挺宽的,但他管事又有点不太可能,比如谁信祂、怎么信、信得虔诚不虔诚——这些其实祂不怎么在意。”
“那你让我信一个不怎么在意的神?”
“祂不在意,但人会在意。”李明伸出手,点了点少年手里的那本书,“在这个世界上,你要是顶着‘异教徒’的名头,很多门你连敲的资格都没有。但你如果是个‘正教徒’,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有些地方你就能进去,有些人就会听你说话。”
少年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月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不就是骗人吗?”
“这叫实用主义。”
“换了个好听的说法而已。”
“对。”李明笑了,笑得毫不心虚,“换了个好听的说法,很多人就愿意听了,这就是名义的力量。”
少年把书翻过来,又翻过去。封面的皮革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刚才说,主不在乎。”
“嗯。”
“那你觉得,祂会在乎我拿祂的名义去骗人吗?”
李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塞萨洛尼基的屋顶在月光下像一片灰白色的海。
“我觉得,”他慢慢地说,“祂更在乎你拿祂的名义去干什么。”
少年沉默了很久。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远处海港的气味,少年把那本书塞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东西。
“行。”他说,声音有点闷,“那我就是一名正式的教徒了。”
“这么干脆?”
“你说得对。”少年抬起头,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玩意儿有用。反正主不在乎。”
李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理解能力,将来能当大主教。”
“大主教?”少年嗤了一声,“那玩意儿不是世袭的吗?”
“不世袭。看谁混得好。”
“那我得从哪儿开始混?”
李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少年伸出手。“先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少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月光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欧斯塔修斯。”他说,“你呢?”
“李明。”
他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少年的手很瘦,骨节硌人,但握得很紧。
远处,塞萨洛尼基的港口灯火零星,海面上有一艘船的帆影正在缓缓移动。欧斯塔修斯把手缩回袖子里,那本教义纲要贴着胸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你刚才说,要教我踏上人生巅峰。”
“对。”
“第一步是什么?”
李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回去给我写一份关于血税对塞萨洛尼基底层经济影响的调研报告。”
欧斯塔修斯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调研报告,你不会写字?”
“我当然不会。”少年的声音有点发飘,“而且你不是恶魔吗?恶魔不该教我召唤地狱火什么的?”
“那个太低级了,恶魔更多的是讲契约精神。”李明转身朝山坡下走去,他把自己的钱包拿来出来,丢给了少年,“写报告才是正经本事,拿这份工资去学学文字吧,等你把这份报告写好了,我教你怎么把血税改成另一种东西,让穷人也能活下来的方法。”
“然后有缘再见吧。”
欧斯塔修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怀里那本书贴着胸口,烫得像一团火。
“你还说自己不是恶魔。”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迈开步子,也离开了这里,他得打听识字的老师了。
月光下,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沿着山坡往下走。
就这样,原本历史上因为时间线变动而晚了许久出生的未来的虔诚大主教成功变成了无信者,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远处,正在为这个世界未来编写可能性的立香突然感觉头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