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厅中站定。柳班主上前行礼：“春华班，献舞《霓裳羽衣》。”
李遂懒洋洋地挥挥手：“跳吧。”
乐声起。黑小虎在乐师中坐下，将琴放在膝上，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虹猫愣住了。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杀伐之音，也不是敷衍的伴奏。那是一首很美的曲子，清越悠扬，像山间清泉，月下松风，温柔得让人想落泪。黑小虎低着头，专注地抚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那样子不像魔教少主，不像冷面杀手，只像个寻常的、热爱音乐的琴师。
虹猫的心狠狠一颤。她想起他说“我娘以前教过我弹琴”，想起他母亲白梨一定有一张温柔的脸庞，想起那个希望儿子即使身处黑暗心中也有光的女子。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爱的这个人，心里是有光的。即使那光被黑暗笼罩，被立场掩埋，被身份束缚，可它依然在，依然亮着，像寒夜里的星，像绝境中的火。
而她，要守护这光。
音乐渐入佳境，舞姬们开始起舞。虹猫深吸一口气，随着乐声，翩然加入舞阵。她从未学过舞，可这副身体似乎有记忆——那是真正的虹猫，长虹剑主，七剑之首的身体。她从小练剑，身法轻盈，姿态灵动，此刻随着乐声起舞，竟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面纱遮住了她的脸，易容膏改变了她的肤色，可那双眼睛，在舞动中偶尔抬起，橘橙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像惊鸿一瞥的火焰。
猪无戒原本在喝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舞姬。可当虹猫那双眼睛抬起时，他忽然顿住了。
那双眼睛……太亮，太清澈，像他记忆中某个人的眼睛。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那个舞姬。身段窈窕，舞姿灵动，可那张脸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特别。但那双眼睛……
猪无戒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虹猫。他总觉得，这舞姬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乐声忽然转急。黑小虎的琴音变得激昂，像暴雨骤至，狂风呼啸。舞姬们的动作也随之加快，旋转，腾挪，衣袖翻飞，像一群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蝴蝶。
虹猫在舞阵中心，随着乐声高速旋转。面纱飞扬，露出小半张脸。那一瞬间，猪无戒看清了她下巴的轮廓，和那截白皙的脖颈。
他猛地瞪大眼睛。
他想起来了！
虹猫！
虽然脸变了，肤色变了，可那下巴的轮廓，那脖颈的线条，还有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她！
猪无戒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按捺住激动，悄悄对身后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又看向李遂，压低声音道：“丞相，那个领舞的舞姬……有问题。”
李遂挑眉：“哦？”
“她可能是……”猪无戒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七剑之首，虹猫。”
李遂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杀意。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旋转的舞姬身上。
“确定？”
“八 九不离十。”猪无戒阴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丞相，今晚，咱们可要立大功了。”
李遂眼中精光闪烁。他轻轻拍了拍手，乐声戛然而止。
舞姬们停下动作，茫然地站在原地。柳班主慌忙上前：“丞相，可是舞跳得不好？”
“舞跳得很好。”李遂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紧紧盯着虹猫，“尤其是领舞的这位姑娘，舞姿曼妙，令人惊艳。来，上前来，让本相好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