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很小,很隐蔽。两个护卫模样的汉子守在门口,见柳班主带人来了,懒洋洋地打量了几眼,便放行了。虹猫低着头,跟在黑小虎身后,心跳如鼓。她能感觉到那些护卫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意味。
“新来的舞姬?”一个护卫忽然开口,声音猥琐,“抬起头让爷瞧瞧。”
虹猫身体一僵。黑小虎的脚步也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琴弦上。
“军爷说笑了。”柳班主赶紧上前,塞过去一锭银子,“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怕生。等会儿在堂上跳得好,军爷再瞧不迟。”
护卫掂了掂银子,咧嘴笑了:“行,进去吧。机灵点,别惹贵人不高兴。”
三人进了后门,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一处偏厅。这里已聚集了春华班的乐师和舞姬,大约二十来人,正低声交谈,整理乐器,检查妆容。见柳班主带人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又各自忙去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柳班主低声道,“等会儿叫到春华班,就跟着队伍进去。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跳完舞就退下,别多事。”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偏厅里只剩下春华班的人,和虹猫他们三个“新人”。
虹猫找了个角落坐下,黑小虎抱着琴坐在她身边。跳跳扮作随从,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偏厅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丝竹声、笑语声、劝酒声从正厅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奢华,喧嚣,却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春华班了。
“春华班——进——”
高扬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众人起身,排成队伍,在柳班主的带领下,缓缓走向正厅。虹猫跟在舞姬队伍的最后,黑小虎在乐师队伍中,与她隔了几个人。跳跳则留在偏厅,按计划在外围接应。
正厅的门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虹猫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大厅极大,极尽奢华。金丝楠木的梁柱,汉白玉的地面,琉璃的灯盏,紫檀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古董珍玩,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还有某种奢靡腐败的气息。
厅中坐了二三十人,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长须,眼神阴鸷,正是右丞相李遂。他左手边坐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正是江宁府尹周埔。而右手边——
虹猫的心狠狠一缩。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身材矮胖,满脸横肉,小眼睛里闪着狡诈阴险的光。他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对流星锤,正是猪无戒。
猪无戒。
那个害死紫兔,射死牛旋风,在江宁府勾结官府,在扬州追杀雁儿,无恶不作的猪无戒。
此刻,他正端着酒杯,与李遂谈 笑风 生,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那笑容让虹猫恶心,让她愤怒,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立刻拔出长虹剑,一剑刺穿他那颗肮脏的心。
“稳住。”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虹猫猛地回神,是黑小虎。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琴还背在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声提醒不是他发出的。可虹猫知道,是他。他在提醒她,在安抚她,在告诉她——别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