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膏敷在脸上,凉得像冬日里化开的雪。虹猫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肤色暗沉,眉眼平常,连那标志性的橘橙色妆容也被完全掩盖,只剩一双眼睛,在易容膏的遮掩下略显暗淡,却依然清澈。
这是她,又不像她。
“难受吗?”黑小虎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装易容膏的瓷瓶,声音有些低哑。
虹猫摇头,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很淡,很轻,像随时会碎掉的琉璃。“不难受。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这张陌生的脸,不习惯这身艳丽的舞姬衣裳,不习惯即将要以这样的身份,去完成那场或许会改变一切的刺杀。
更不习惯的是……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她和他,以“相公”“娘子”的身份,并肩作战。
黑小虎俯身,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镜子里映出他同样陌生的脸——易容后的他,面容普通,气质平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冷峻,像寒夜里的星。
“记住,”他看着镜中的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管我。”
虹猫转身,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掌心相贴,温度交融。“你也是。不许逞强,不许受伤,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黑小虎心里。他握紧她的手,用力到指节微微作响,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是跳跳的信号。时辰到了。
黑小虎松开她的手,走到墙边,拿起那把古琴。琴很旧,桐木的琴身泛着暗沉的光,七根琴弦紧绷。他拨动了一下,琴音清越,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琴中藏剑,”跳跳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眼神却锐利如鹰,“属下已检查过了,机关完好。长虹剑藏在琴身暗格,需要时按这里——”他指向琴尾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剑就会弹出。不过少爷,您真会弹琴?”
黑小虎没答,只是将琴背在背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虹猫惊讶地看着他——她从未见过他弹琴,甚至从未想过,这个总是握剑杀敌的魔教少主,竟会抚琴。
“我娘以前说,”黑小虎淡淡说,眼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痛楚,“剑是凶器,琴是雅音。握剑的手,也该能抚琴。”
虹猫的心狠狠一酸。她想起黑小虎提过的母亲白梨,那个温柔却早逝的女子。她教儿子武功,也教他弹琴,是希望他即使身处黑暗,心中也能有光。
可如今,这琴成了藏剑的凶器,这雅音成了杀伐的前奏。
“该走了。”跳跳打断她的思绪,递给她一个面纱,“少夫人,戴上这个。进了听雨楼,尽量低着头,别让人看清你的眼睛。”
虹猫接过面纱,轻薄的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陌生的舞姬,即将踏上一条刺杀之路。
三人悄然离开客栈,汇入夜色。听雨楼在临安城西,临湖而建,飞檐翘角,灯火通明。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听到楼内传来的丝竹声、笑语声,还有若有若无的酒香。
春华班的班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柳,是跳跳的旧识。他等在听雨楼后门,见三人来了,也不多问,只低声道:“跟我来。记住,进去后少说话,低着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