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的心狠狠一颤。他看着虹猫,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猪无戒此人,阴险狡诈,无恶不作。”黑小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在教中仗着我父亲的宠信,横行霸道,欺压教众,残害无辜。我早想除他,只是……”
只是他是父亲的得力干将。杀了猪无戒,等于斩断父亲一条臂膀。这对身为魔教少主的他来说,是背叛,是大逆不道。
可那又如何?
黑小虎想起江宁法场上慕容铮挺直的脊背,想起临安街头那些小乞丐脏兮兮的脸,想起虹猫喂他们吃包子时眼中的泪光,想起慕容雁说“我等你们来接我”时清澈的眼睛。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虎儿,无论何时,莫失本心。”
本心。
他的本心是什么?
是效忠那个为治疯病不惜掀起腥风血雨的父亲,是纵容猪无戒那样的恶徒继续为祸人间,是眼睁睁看着这世道在奸佞和魔教的勾结下越来越黑暗?
还是……握住眼前这双温暖的手,和她一起,去做那些对的事,去救那些该救的人,去斩那些该斩的恶?
黑小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他说,只一个字,却重若千钧,“猪无戒,该杀。李遂一党,该除。听雨楼,我们一起去。”
虹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谢谢你,相公……”
黑小虎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立场和身份,还有对错,还有公道,还有……人心。”
窗外,听雨楼的灯火依旧辉煌。可在这间简陋的客栈房间里,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
“咳咳。”门口传来轻咳声。
跳跳摇着扇子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少爷,少夫人,属下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虹猫脸一红,慌忙从黑小虎怀里退出来。黑小虎却面不改色,只淡淡道:“何事?”
“属下刚刚又去打探了一番,听雨楼明晚的守卫比想象中更严。”跳跳走进来,关上房门,神色难得认真,“除了李遂的私兵,还有猪无戒带来的魔教精锐,大约三十人,个个都是好手。而且……听雨楼里布了机关,一旦有变,整个楼都会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虹猫皱眉:“那怎么办?”
“简单。”跳跳摇扇一笑,“明晚的宴会,李遂请了临安最好的戏班子——‘春华班’去唱堂会。春华班的班主,是属下的旧识。属下已经打点好了,明晚,少爷和少夫人就扮作春华班的乐师和舞姬,混进去。”
“舞姬?”虹猫一愣。
“对。”跳跳上下打量她,促狭道,“少夫人这容貌,这身段,扮舞姬再合适不过。只是这脸上的妆容……”他指了指虹猫橘橙色的眼影和唇彩,“得想办法遮掩一下。长虹剑主的特征太明显,一露面就会被人认出来。”
虹猫摸摸自己的脸。这橘橙色的妆容是修炼火舞旋风留下的印记,瓷釉般固在脸上,水洗不去,刀刮不掉。以往她都是大大方方示人,可这次要潜入听雨楼,确实是个麻烦。
“我有办法。”黑小虎忽然开口。他走到桌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用水调成糊状,“这是‘易容膏’,敷在脸上,可以暂时改变肤色和妆容。只是……会有些难受。”
虹猫毫不犹豫:“用。”
黑小虎用指尖蘸了膏体,轻轻敷在她脸上。那膏体很凉,带着淡淡的药香。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从额头到下颌,一点一点涂抹,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虹猫闭着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