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夜,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歌舞升平。
虹猫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远处听雨楼辉煌的灯火。那座楼临湖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临安城最奢华的销金窟。此刻,楼内丝竹声声,笑语阵阵,觥筹交错,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富贵荣华,都汇聚在了那一方天地。
可虹猫知道,那辉煌之下,藏着怎样的污秽。
跳跳下午带回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淬毒的刀,扎在她心头——
“李遂这次宴请门客,商讨的是如何与魔教进一步勾结,掌控朝堂,排除异己。等朝堂大权在握,再与魔教里应外合,将武林也收入囊中。届时,朝堂、武林,尽归魔教之手。”
“青阳县令赵有财在朝中的靠山,正是李遂。这些年赵有财在青阳县横征暴敛,搜刮的民脂民膏,七成都进了李遂的口袋。”
“慕容将军之所以被陷害通敌,是因为他手握兵权,又刚正不阿,屡次上书弹劾李遂一党贪腐。李遂怕他威胁自己的地位,便与魔教勾结,伪造通敌证据,将慕容将军满门抄斩。只是没想到,慕容雁那孩子被我们救走了。如今李遂已下通缉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慕容雁,斩草除根。”
“这些年,李遂一党欺压百姓,搜 刮民 脂民 膏,贪污国库,强征民税,大兴土木,荒淫无道。当朝皇帝昏庸,竟真的重用李遂这样的奸佞,斩了慕容将军这样的国之栋梁。百姓苦不堪言,临安这天子脚下,看似繁华,实则……”
跳跳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虹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少夫人,您今日也看到了。”
虹猫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午后在城西见到的那一幕——
那是一片与听雨楼的辉煌截然不同的世界。低矮的窝棚,污浊的巷道,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的孩子。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个破碗,眼巴巴看着过往行人,声音细弱不堪:“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虹猫的心狠狠一揪。她走过去,蹲下身,从怀中掏出碎银,又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十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分给那些围上来的小乞丐们。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脏兮兮的小手捧着包子,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急了,噎得直打嗝,却舍不得停下。
“慢点吃,别噎着。”虹猫轻声说,给他们递水。
“谢谢漂亮姐姐……”小女孩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笑成了月牙。
可那笑容,却让虹猫想哭。
这是临安,是天子脚下,是江南最富庶的城池。可就在这繁华背后,竟有这么多孩子在挨饿,在乞讨,在为了一个肉包子而欣喜若狂。
而听雨楼里,那些所谓的“贵人”,一顿饭的钱,够这些孩子吃上一年。
虹猫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回到客栈,她站在黑小虎面前,看着他,橘橙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黑小虎从未见过的火焰。
“相公,”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知道李遂是你父亲在朝堂的重要棋子。但是你看看,临安这样的天子脚下,竟然还有那么多的百姓在受苦,还有那么多的孩子当了乞丐。现在你不是魔教少主,你只是黑小虎,是我相公。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黑小虎沉默。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听雨楼的灯火,侧脸在烛光中显得冷峻,眼神却翻涌着复杂情绪。他当然知道李遂一党的所作所为,知道父亲与他们的勾结,知道这背后的血腥与肮脏。可知道是一回事,亲手去斩断,又是另一回事。
“娘子,”他缓缓转身,看着虹猫,“你想怎么做?”
虹猫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掌心却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此刻那茧子硌着他的皮肤,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李遂一党勾结猪无戒,即将在听雨楼商议要事。即使只是为了雁儿的安全,我也要把他们全部解决在听雨楼。”虹猫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决心,“相公,猪无戒这次必须得死。”
话音落下,她周身忽然涌起一股灼热的气息。橘橙色的眼影和唇彩在烛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像真正的火焰在跳跃。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那是长虹剑的剑气,在她情绪的激荡下,竟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赤红的剑光在她周身隐隐浮现,将房间映得一片通红。
黑小虎瞳孔微缩。他见过虹猫的许多面——单纯的,呆萌的,爱哭的,倔强的,温柔的。可眼前这个,眼中燃烧着正义的火焰,周身剑气凛然的虹猫,是他从未见过的。
强大,坚定,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誓要斩尽世间不公。
这才是真正的七剑之首,长虹剑主。